念完這段話，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劉老根的臉漲得通紅，劉鐵牛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劉厚道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沒想到厲明朗手里還有這個東西。
“各位鄉親，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厲明朗轉身面對那些剛才還在罵他的村民。
“你們說我斷了你們的財路，那我問你們，那批玉米如果賣出去了會怎么樣。”
“轉基因成分進入食物鏈，吃的人會出問題，賣的人會坐牢。”
“你們覺得是斷財路重要，還是不坐牢重要。”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今天在這里罵我，算不算打擊報復。”
“如果算的話，督察組會不會再來一趟。”
“來了之后查的就不只是牛二了，還要查誰在組織這場評議會。”
厲明朗的目光掃過劉厚道和那個副科長，兩個人的臉色都白了。
“我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我只是來提醒你們，這個獎章是省里發的。”
“你們想用評議會卡我，那就要想好后果。”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沒有人敢再開口說話。
劉厚道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今天這出戲演砸了。
“既然大家沒有其他意見，那就按程序填寫評議表吧。”
評議表發下去之后，那些剛才還在罵厲明朗的人全都老老實實地填了“優秀”。
劉老根的手在抖，但他還是在厲明朗的名字后面打了勾。
半個小時后評議結果出來，全票通過。
劉厚道把結果報給縣農業局，王大發氣得在辦公室里砸了個茶杯。
但他沒有辦法，程序走完了就是走完了，他再想卡也卡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王大發親自開車來到東嶺村。
他沒有去村委會，而是直接來到了農技站。
厲明朗正在整理土壤樣本，看到王大發進來也沒站起來迎接。
“厲主任，恭喜你通過了群眾評議。”
王大發的臉上掛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王局長親自來通知，我受寵若驚。”
“我不是來通知的，我是來提醒你。”
王大發在厲明朗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獎章只是個提名，省里還要派人來考察先進事跡的落地情況。”
“你的事跡是揭露了轉基因案，但這只是揭了蓋子。”
“蓋子揭了之后地怎么辦，村民的日子怎么辦，這些才是省里關心的。”
厲明朗放下手里的樣本，看著王大發。
“王局長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這片地現在寸草不生，三年內不能種莊稼。”
“如果省里來考察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荒地，你覺得這個獎章還能發到你手里嗎。”
“你的事跡就會變成一個笑話——揭了蓋子然后留下一堆爛攤子。”
王大發說完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厲明朗一眼。
“你要是愿意配合我現在推進的項目，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什么項目。”
“綠能農業，專門做土壤修復的，比馬三炮那個公司靠譜多了。”
“他們CEO陳金寶，留過學，這方面確實有點本事。”
“只要他們真能把地整好，你的獎章八九不離十，我們的麻煩也能解決。”
王大發說完就離開了，厲明朗一個人留在農技站靜靜琢磨。
三天后，一支車隊駛進東嶺村。
頭車是一輛黑色邁巴赫，后面排著六輛重型卡車，每輛都裝著集裝箱設備。
車隊停在村口，邁巴赫上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
他就是陳金寶，綠能農業的CEO。
站在村口那塊刮得平整的荒地邊上，他戴著白手套在現場查看。
“這就是東嶺村的地塊，被轉基因污染然后又被馬三炮刮走了表土。”
“雙重破壞，普通方法至少要十年才能恢復。”
“但是用我們的量子土壤活化技術，三個月就能種出特級有機蔬菜。”
陳金寶身邊站著王大發和劉厚道，兩個人點頭如搗蒜。
村民們圍在旁邊看熱鬧，有人認出了那輛邁巴赫。
“那車得值多少錢啊，至少五六百萬吧。”
“人家陳總是海歸博士，在國外干了二十年，專門回來報效祖國的。”
“比那個牛二強多了，牛二就是個土鱉，陳總這才叫真正的高科技。”
厲明朗騎著那輛破摩托從田埂上過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陳金寶注意到了他，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在厲明朗面前。
“你就是厲明朗吧，久仰大名。”
陳金寶伸出手想跟厲明朗握手，但厲明朗沒有接。
“陳總，量子土壤活化技術是什么原理，能解釋一下嗎。”
“原理很復雜，涉及到分子級重構和生物場調控。”
“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用量子糾纏效應激活土壤中的休眠微生物。”
“厲主任是大專學歷吧，這些東西可能超出了你的知識范圍。”
陳金寶的話里帶著刺，周圍的村民們開始竊笑。
“陳總，量子效應只在微觀尺度上發生，土壤修復是宏觀層面的事情。”
“你說的量子糾纏激活微生物，這在物理學上說不通。”
陳金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間，但他很快就恢復了自信。
“厲主任，科學一直在進步，你不能拿老教材來理解現在的技術。”
“我在慕尼黑大學呆了八年，發了十七篇SCI論文。”
“你是鄉鎮農技員，質疑我的專業沒什么道理。”
這些話不客氣，周圍村民開始議論厲明朗。
“對啊，人家是海歸博士，你一個大專還抬杠。”
“厲明朗不就是不想讓別人好，人家來幫忙他可還挑。”
“上次牛二的事他說中了，這次也不一定對。”
王大發在旁邊看到這一切，嘴角帶著些許得意。
“厲主任，陳總是我請來的專家，你有什么意見先記著。”
“但村里的土地修復工作要繼續，不能因為你反對就停下來。”
陳金寶趁熱打鐵，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合同開始往村民手里發。
“各位鄉親，這是土地流轉協議，每畝兩千塊定金現場發放。”
“只要簽了字，明天就能拿錢。”
兩千塊三個字讓村民們的眼睛都亮了，劉老根第一個沖上去拿合同。
“陳總，我們家有三十畝地，簽了能拿六萬塊。”
“沒問題劉大爺，您先簽，簽完就發錢。”
厲明朗看著這一幕，他擠進人群拿起一份合同仔細看了起來。
合同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常規條款，但有一條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十七條：土地使用權流轉后，地表附著物由乙方全權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