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士愣了一下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你要公開這封郵件。”
“對，用村里的大喇叭廣播。”
“你瘋了，這樣做牛二會狗急跳墻的。”
“他跳得越狠露的馬腳越多，我需要他慌。”
厲明朗帶著U盤離開了招待所，鐵柱在門口等著他。
“厲哥，劉老根那情況很不好，光頭男已經動手打人了。”
“走，去村委會的廣播室。”
兩個人快步往村委會方向走去，路過劉老根家的時候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
光頭男正押著劉老根往放房產證的柜子走，劉老根的老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頭兒最后問你一遍，房產證在哪，不交出來今晚就別想睡覺。”
“求求你們再寬限幾天，我兒子在外面打工正在湊錢。”
“湊錢，你兒子那點工資夠還利息嗎，少廢話把證拿出來。”
厲明朗沒有停下來干預，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有把牛二徹底扳倒這些討債的人才會自動消失。
村委會的廣播室門鎖著，但鑰匙一直掛在門框上方的橫梁上，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
鐵柱踩著凳子夠到鑰匙開了門，厲明朗直接走到播音臺前坐下。
“厲哥，你真要用大喇叭廣播嗎，牛二要是聽到會發瘋的。”
“就是要讓他發瘋，瘋了才會露出更多馬腳。”
厲明朗把U盤插進播音臺旁邊的電腦里，打開了那封郵件。
發送時間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七號，發件人是牛二的私人郵箱，收件人是興旺種業的業務對接人。
內容只有短短三段話，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第一段：貴司的抗草甘膦玉米品種我看過樣品了，產量和抗性都符合要求，價格方面希望再談談。
第二段：有個問題必須解決，這邊農技站有個愣頭青喜歡較真，種子外觀必須做偽裝處理讓他看不出來。
第三段：我知道這是禁品，但只要便宜后果我來擔，你們放心發貨就行。
厲明朗讀完這封郵件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廣播按鈕。
大喇叭的聲音在夜色中傳遍整個村子，每家每戶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東嶺村的鄉親們，我是厲明朗，現在給大家播一段東西。”
“這是牛二三年前發給興旺種業的郵件，他在郵件里親口承認那批種子是違禁品。”
郵件內容通過大喇叭一字一句傳出去，正在劉老根家逼債的光頭男停下了動作。
正在管委會收拾東西準備連夜跑路的牛二聽到廣播愣在了原地。
正在招待所里跟張博士通電話確認情況的鄭副廳長臉色鐵青。
村民們從各家各戶走出來，聚集在村委會門口，人越來越多。
“牛二那個狗娘養的，三年前就知道是禁品還賣給我們。”
“怪不得他的玉米種子那么便宜，原來是不能賣的違禁貨。”
“這不是騙錢，這是要斷我們子孫后代的根啊，地都給污染了以后還怎么種。”
憤怒的聲音越來越大，劉老根家那邊的情況也發生了變化。
光頭男發現氣氛不對，他手下的幾個小弟已經被圍了起來。
“你們要干什么，打人犯法知不知道。”
“你們逼債才犯法，那些合同都是基于違禁品簽的，根本就是無效合同。”
“無效不無效法院說了算，你們有本事去告。”
“不用告，牛二自己都認了他知道是禁品，合同標的物違法整個合同自然無效。”
這話是劉鐵牛說的，剛才還被打得頭破血流的他現在站直了身子。
光頭男意識到風向不對了，掏出手機想給牛二打電話但打不通。
牛二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他了，他正帶著幾個心腹往農技站方向沖。
“那個U盤必須搶回來，厲明朗手里只要還有證據我就翻不了身。”
“老板，硬搶會出大事的。”
“怕什么，搶到了銷毀了死無對證，誰能拿我怎么樣。”
牛二調來了一輛鏟車，轟隆隆地往農技站開去，柴油機的聲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已經不管不顧了，被逼到這個份上只有魚死網破才有活路。
農技站的鐵門被鏟車輕易頂開，厲明朗剛從村委會廣播室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牛二你瘋了，你這是在當著全村人的面犯罪。”
“犯罪，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牛二站在鏟車駕駛室里指揮，聲音尖利得像殺豬。
“今天不把你這個攪屎棍碾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鏟車的鏟斗高高抬起對準了農技站的墻壁，鐵柱沖上去想擋住被一棍子掄倒在地。
血從鐵柱的腦袋上流下來，他死死抱住那個裝著備份資料的硬盤不撒手。
“厲哥快跑，證據我護著。”
厲明朗沒有跑，他站在鏟車正前方一步都不退。
“牛二，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再往前一步就是故意殺人。”
“殺你怎么了，你一個農技員死了誰會在乎。”
鏟車的油門轟鳴，鏟斗開始往下落。
就在這時候，一輛京牌越野車開進院子，停在鏟車前。
車門一開，下來的人讓大家愣住了。
下來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但看著精神，很有氣勢，身后還跟著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厲明朗一看到老人，眼眶都紅了。
“老師，您也來了啊。”
老人走到厲明朗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把樣本寄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惹上麻煩了，農業部已經特批了專項調查組，讓我來帶隊。”
“這是部里下來的督察。”
旁邊的制服男拿出證件晃了下，證件上的紅頭，讓牛二雙腿一軟。
“國家生物安全委員會督查組，接到群眾舉報，東嶺村涉嫌非法轉基因擴散重案。”
“即刻起由部委直接接管調查，所有相關人員不得離開。”
牛二從鏟車上滾下來想跑，但已經被堵住了去路。
“誤會，都是誤會，我也是被騙的。”
“被騙的人會在郵件里寫后果我來擔嗎，牛總你的郵件全村人都聽到了。”
老者的聲音不高但壓得牛二抬不起頭來，那是多少年的學術威望積累出來的氣場。
鄭副廳長趕到現場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的狼藉和正在被控制的牛二。
他還想上前解釋幾句，老者的一句話直接把他釘在原地。
“鄭廳長是吧，你的車先別走了，車身上的花粉樣本需要提取備案。”
“什么花粉樣本。”
“轉基因玉米的熒光標記花粉，你的公車在下風口停了一夜沾了不少。”
“如果你開著這輛車回省城，經過任何一個檢測站都會觸發生物安全預警。”
“到時候你就不是監管失職的問題了，你是非法擴散轉基因生物的源頭。”
鄭副廳長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上面。
本來以為幫牛二和稀泥就能全身而退，結果自己反而成了帶毒者。
老者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向厲明朗遞給他一份紅頭文件。
“根據調查組的初步核實，東嶺村涉及的借貸合同因標的物違法已被依法認定為無效。”
“金土高科必須退還所有已收款項并賠償土地污染治理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