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周玄走得很慢。
他甚至有閑心踢開路中間的一塊碎石子，那副懶散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剛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大爺。
周圍的嘲諷聲、質(zhì)疑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卻連他的一角衣袖都掀不起來。
當(dāng)他的一只腳踏上高臺的那一刻，原本還在緩緩旋轉(zhuǎn)的漆黑漩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顫鳴聲驟然爆發(fā)，那動靜比雷宇引發(fā)的天象還要劇烈三分。
青銅殘鏡劇烈震顫，仿佛感應(yīng)到了某種令它極度不安的氣息。
“咕嚕嚕……”
鏡面如同煮沸的開水，噴涌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
這霧氣之重，甚至在高臺上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力場，將四周的空氣都排擠了出去。
僅僅是一息之間。
血霧瞬間收縮，在高臺中央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年輕人。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弧度，眼皮微微耷拉著，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欠揍表情。
就連那衣角上沾著的一點(diǎn)瓜子皮屑，都復(fù)刻得一模一樣。
周玄看著對面那個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腹誹：“原來我平時看起來這么囂張嗎？怪不得總有人想打我，這副死樣子，連我自己看了都想上去踹兩腳。”
然而，吐槽歸吐槽。
就在血色周玄成型的剎那，一股如有實質(zhì)的殺意，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fēng)，瞬間刮骨而來。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甚至連呼吸的調(diào)整都沒有。
血色周玄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消失。
那是太一訣中記載的入門身法，浮光掠影。
若是讓外界那些老怪物看見，定會驚掉大牙。
一個筑基期的修士，竟然能使出縮地成寸般的效果！
刷！
凜冽的勁風(fēng)直取周玄咽喉，那只由高濃度能量凝聚的手掌，指尖泛著令人膽寒的血光，猶如五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
這一擊，快、準(zhǔn)、狠，完全是為了殺戮而生。
“有點(diǎn)意思。”
周玄不退反進(jìn)，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右腳猛地一踏地面，漢白玉石板瞬間龜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迎著那道血影狠狠撞了上去。
嘭！嘭！嘭！
兩道身影在高臺上瞬間交錯，拳掌相交的聲音如同悶雷般炸響。
靈力激蕩，氣浪翻滾。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進(jìn)行殊死搏斗。
無論是出招的角度，還是靈力運(yùn)轉(zhuǎn)的軌跡，甚至是戰(zhàn)斗中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都如出一轍。
“這就是筑基期？”
臺下有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這爆發(fā)力，比一般的金丹初期還要猛吧！”
“這小子有點(diǎn)東西啊。”
不少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然而，戰(zhàn)局中的周玄，此刻卻是笑了。
僅僅對轟了三拳，他就摸清了這鬼東西的底細(xì)。
這面青銅殘鏡確實詭異，它能復(fù)刻靈力強(qiáng)度，能模仿招式技巧，甚至能通過讀取神魂波動來預(yù)判戰(zhàn)斗意識。
對于普通修士來說，這就等于是在和一個擁有無限體能、絕對理智的自己戰(zhàn)斗，自然是必輸無疑。
但是。
這鏡子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它看不透真正的道。
或者說，它根本無法理解并復(fù)制周玄那具經(jīng)過太一訣日夜淬煉，早已脫胎換骨的混沌王體！
剛才那一瞬的碰撞，周玄清晰地感覺到，血色周玄的肉身雖然堅硬，那是靠著龐大的能量強(qiáng)行堆積出來的。
它硬，卻脆。
它只有形，沒有神。
缺少了那一絲鎮(zhèn)壓萬古、包容萬物的混沌氣韻。
這一絲微小的差距，在尋常人眼中或許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周玄這種級別的強(qiáng)者眼中，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原來是個樣子貨。”
周玄心中的那一絲忌憚瞬間煙消云散。
他猛地止住身形，面對血色周玄再次轟來的一記鞭腿，竟然不再閃避。
此時此刻，高臺上的空氣仿佛凝固。
周玄眼眸驟冷，原本那副懶散的模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
他體內(nèi)沉寂的太一訣瘋狂運(yùn)轉(zhuǎn)，氣海翻騰。
一縷外人無法察覺，灰蒙蒙如同開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氣，悄無聲息地纏繞在他的右拳之上。
雖然只是一縷，卻仿佛重若千鈞，連周圍的空間都隱隱出現(xiàn)了細(xì)微的塌陷。
“假的終究是假的。”
周玄低喝一聲，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法術(shù)，只是簡簡單單地遞出了一記直拳。
這一拳，樸實無華。
卻帶著一股我不許你存，你便不可在的蠻橫真意。
血色周玄那毫無感情的猩紅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名為錯愕的情緒。
它本能地抬起雙臂格擋，體內(nèi)那足以碾碎金丹期的血色能量瘋狂匯聚在身前，試圖擋下這一擊。
然而。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當(dāng)那裹挾著混沌氣的拳頭觸碰到血色雙臂的瞬間，那些堅不可摧的能量防御，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直接消融瓦解。
沒有任何阻礙。
這一拳，長驅(qū)直入，重重地轟在了血色周玄的胸膛之上。
轟！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
那個連雷宇都無法戰(zhàn)勝，讓趙懷心絕望的完美鏡像，在這一拳之下，竟然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直接炸成了一團(tuán)漫天血霧！
勁風(fēng)呼嘯，吹散了血腥氣。
從周玄踏上高臺，到一拳轟爆鏡像。
前后不過十息。
原本喧鬧的廣場，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shù)千名修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著嘴巴，卻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連風(fēng)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這就完了？
那個把金丹天驕當(dāng)狗打的怪物，就被這小子一拳給秒了？
我沒看錯吧？這小子真的是筑基期？
看臺之上。
“咔嚓。”
楊滅手中的白瓷茶盞，終于承受不住那指尖驟然爆發(fā)的力量，碎成了一堆粉末。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那一雙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臺上的周玄，瞳孔猛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得很清楚，周玄那一拳并沒有動用什么驚天動地的神通，純粹是依靠肉身和靈力的某種質(zhì)變，強(qiáng)行打破了鏡子的復(fù)制邏輯。
這是只有真正的妖孽才能做到的事情，超越完美。
角落里。
那個一直閉著眼的瞎子葉長青，此時也收斂了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
他雖然看不見，但他的神識卻更加敏銳。
在那一拳轟出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大恐怖。
那是比鏡中惡靈還要可怕千百倍的存在。
“變數(shù)……”
葉長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癲狂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局棋，有意思了。”
高臺上。
周玄并沒有理會臺下眾人的震驚，也沒有擺出什么勝利者的姿態(tài)。
仿佛轟碎一個鏡像，對他來說不過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他借著剛才那一拳的沖勢，身體并未停頓，而是順勢向前一撲。
在外人看來，這動作就像是一個貪財?shù)男∪耍姷綄毼餆o主后，急不可耐地想要把戰(zhàn)利品據(jù)為己有。
“這小子瘋了嗎？那是兇兵，他也敢直接上手抓？”
“快躲開！那鏡子里的煞氣會沖散神魂的！”
幾位心地還算不錯的長老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但周玄充耳不聞。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看似魯莽的動作背后，藏著怎樣狂熱的野心。
什么兇兵？什么試煉？
在他眼里，這只是一塊巨大的經(jīng)驗包，是一次能夠讓他在這個殘酷修真界站穩(wěn)腳跟的絕世機(jī)緣！
他不求掌控這面鏡子，他只需要一個機(jī)會。
那面青銅殘鏡似乎也被周玄剛才那一拳給打懵了，鏡面上的黑色漩渦竟然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滯，甚至在那只手掌伸過來的瞬間，發(fā)出了一聲類似哀鳴的震顫。
它在害怕。
鏡中殘存的古老意志，在面對那個身懷混沌氣的男人時，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但周玄沒有給它任何逃避的機(jī)會。
啪。
那只修長有力的手掌，毫不猶豫地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鏡面之上。
一股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陰寒之氣瞬間順著掌心鉆入經(jīng)脈，試圖做最后的反抗。
周玄眉頭都沒皺一下，體內(nèi)氣血如龍，瞬間將那股寒氣鎮(zhèn)壓得瑟瑟發(fā)抖。
他嘴角微微上揚(yáng)，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深處，金光驟然大盛。
他在心中默念出了那句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經(jīng)典臺詞：
“系統(tǒng)，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