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茹雪也站住了腳。
她知道顧悅不好糊弄，但是沒想到自己人還沒進入地牢，就因為兩句話被察覺出了不對。
“郡主，我只是猜測而已。”
如今顧悅也不過是合理的懷疑她，而肖茹雪自然也可以不承認。
“畢竟我經歷過這樣的事，所以看到林大人的做法，多少就能猜到幾分，但是郡主可以放心，我沒有與任何人說，包括祖父。”
“在事情沒有得到確認之前，我不會亂說話引起百姓的恐慌。”
“而且，我已經跟著郡主進來了，難道還不能表明我的態度嗎？”
“我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就算是想做什么，也逃不過郡主的眼睛，郡主信不過民女，難道還信不過自己嗎？”
“更何況，里面還有姚女醫和云大人，他們自然都是站在郡主那一邊的，我就算是真的別有用心，又能翻出什么風浪來？”
“沒想到先前倒是我看走了眼。”
顧悅聽到肖茹雪這么說，半晌之后倒是忍不住笑了。
“說起來，你說服旁人的功夫很高明，我倒是好奇，肖家可有人知道你這張嘴如此厲害？”
“肖家……祖父他們在意的并非這些嘴皮子功夫。”
肖茹雪也沒想到顧悅是這個反應，一時間被她的笑容晃了神，下意識地就回了話。
“女子是鞏固家族榮華富貴的墊腳石，牙尖嘴利絕非合格主母應該有的品行。”
說到這里，肖茹雪方才神采飛揚的臉又變得木訥了幾分，垂首不再多言。
生在肖家不是她的選擇，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肖家給了她安穩又富貴的生活。
所以，她沒資格說自己不為肖家付出。
有舍就有得。
比起那些成日里為活著而奔波的女子，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不該生出旁的想法來，至少……不該有什么怨言的。
“這世道對女子苛刻，自己就別再折磨自己了。”
顧悅拍了拍肖茹雪的肩膀，淡淡地開口。
“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
“沒人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改怎么往前走，是刀山還是火海，那也得自己走一趟才知道到底如何。”
“走吧，咱們進去看看。”
說罷，顧悅也不等肖茹雪說話，徑直進了地牢。
而肖茹雪看著顧悅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
這個悅然郡主，表面上看渾身都是刺，卻有一顆柔軟的心。
這樣的人……往往最是好拿捏了。
“郡主就這樣不懷疑我了？”
跟在顧悅身后的肖茹雪，不知道為何竟然有些不滿，忍不住追問。
“我就賣了幾句慘而已。”
“說不定就是我為了取得郡主的信任，故意這么說的。”
“郡主這樣豈不是太容易被人騙了？”
“萬一我真的是想害郡主，那郡主防不勝防，到時候郡主豈不是要吃大虧？”
“嗯，我知道。”
顧悅很是坦然，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
“你想害我的話，我自然是有法子直接要了你命。”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什么大善人，誰的話都輕易信了？”
“肖茹雪，我只信真心而已。”
顧悅的話好像一道驚雷，直接劈中了肖茹雪。
她雖然依舊在往前走，可是整個人都微微發顫，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苦澀的欣喜。
因為，她從未想過，第一個看到她內心深處真正想法的人，竟然是一個與她曾有過節，甚至說厭惡她的人。
“郡主？”
沒等肖茹雪再說話，聽到腳步聲傳來已經迎出來的姚青在看到顧悅的那一刻，眼睛里迸發出驚喜的光，但隨即而來的又是滿臉的慌亂。
“不是說不讓你進來嗎？”
“你怎么這么不聽話？”
姚青比顧悅大一些，平日里雖然事事聽命于她，可到了這樣的時候，擔心和害怕已經超越了一切。
“趁著現在剛進來，你快些出去，不要在這里待著了……”
“姚姐姐。”
顧悅上前一步，將人抱住，安撫一般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
“放心，姚姐姐，我沒事的。”
“你和云擎都在這里，就算我要離京，也要保證你們的安全才行。”
“別怕，你忘了我的本事了？”
在顧悅的輕聲安慰下，姚青到底是冷靜了下來，只是站直了身子，扶著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既然來了，那就進來看看吧。”
肖茹雪有些意外，但是目光落在顧悅身上的時候，又莫名覺得這很正常。
當初她在柳城出事的時候，家里第一反應是將她逐出肖家，那是她做過的唯一一件離經叛道的事。
而像這樣的彼此信任，她從未真正體驗過。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既然沒有感受過，又何來難過之說？
更多的，是羨慕吧？
“肖姑娘？”
本來守在牢房里的云擎似乎并不意外顧悅會出現，在看到她身后的肖茹雪時，不僅沒有半點厭煩，反而微微蹙眉，有些擔心地開口。
“既然來了，肖姑娘要多加小心，莫要靠楊城太近。”
“你……云大人……不怪民女嗎？”
肖茹雪本以為云擎見到自己會很是厭煩，畢竟先前自己做的那些事，的的確確給他帶來不小的困擾，當下有些遲疑地開口。
“民女以為云大人會惱恨民女不自量力，給大人添堵。”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自是不會放在心上，你也不必過于自責。”
云擎擺擺手，不再提及此事，轉頭對顧悅說道，“楊城不肯說是誰給他下的毒。”
“不過，凡是這些時日接近他的人都被我扣在旁邊幾個牢房里了，你打算先見誰？”
另一邊，陳鶴一聽到陳耀的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陳勛。
陳勛雖然不能動，但是眼睛一直望著他，眼神中滿是祈求。
他在求陳鶴一帶走自己。
畢竟，現在這樣的他留在對自己有怨的陳耀手里，想想也知道以后會過什么樣的日子。
“二小姐……”
陳鶴一知道陳耀是拿祖父威脅自己。
假如自己開口留下，那陳耀定然會拿銀子重新將自己買下來。
可在陳家就是被陳耀羞辱，他又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肖茹霜能幫他帶走自己的祖父，畢竟他真心疼愛過自己。
“鶴一。”
肖茹雪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搖搖頭，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開口。
“不是我不想幫你，可陳老先生畢竟是陳家人，此事，我只能置身事外。”
“倘若今日真的把人給帶走，到時候陳耀一紙訴狀告上官府，我又置肖家如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