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激動地站起身，連連點頭，激動得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他知道，自己今天這趟，來對了！
劉宇卻沒理會他的激動，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個被李懷德悄悄拉回自己手邊的茶葉禮盒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李廠長，茶，拿回去。”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本以為剛才已經(jīng)揭過這一頁，沒想到劉宇又提了起來。
“劉總工，這真就是一點心意……”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劉宇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如水，“今天我收了你的茶，明天‘紅星廠’的王廠長是不是就得提著酒來？”
“后天‘東風廠’的馬廠長是不是就得扛著半扇豬來？我這門，就不是門了，成菜市場了。”
一番話，說得李懷德冷汗涔涔。
他終于徹底明白，劉宇這不是在跟他客氣，而是在立威，在劃線！是在告訴所有人，想跟他劉宇辦事，靠送禮拉關系，門兒都沒有！得憑真本事，憑工作！
想通了這一層，李懷德心中再無半分僥幸，反而涌起一股莫大的慶幸。幸好自己肚子里還有點干貨，否則今天這臉就丟大了。
他二話不說，拿起那個茶葉禮盒，對著劉宇深深鞠了一躬。
“劉總工，我明白了！是我覺悟低，我回去一定深刻檢討！那……我就不打擾您和家人團聚了，我們周一見！”
說完，他再不敢多待一秒，轉身快步離去。
劉海中親自將李懷德送到門口，看著他坐上吉普車，絕塵而去。
整個過程，劉海中一言不發(fā)，但那張老臉上，混雜著驕傲、震撼和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今天才真正看懂了自己的兒子。
那不是技術員的厲害，也不是當了官的威風。那是一種運籌帷幄、執(zhí)掌乾坤的氣度。
李懷德的吉普車剛駛出胡同口，四合院里就像往滾油里潑了一勺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看見沒？李廠長走的時候，把那禮盒又拎回去了！”
“拎回去了？那是被退回來了吧？哎喲，劉宇這架子也太大了吧？副廠長的禮都敢不收？”一個不懂門道的小年輕驚訝道。
“你懂個屁！”
閻埠貴一捋不存在的胡須，壓低聲音，用一種傳授天機的口吻說道，“這叫‘禮退事辦’！知道嗎？要是真把禮收下了，那這事兒反而懸了，叫‘收禮不辦事’！”
他一拍大腿，滿臉放光。
“把禮給你退回去，是告訴你，人情我領了，但咱們不搞這一套。”
“事兒呢，我給你辦了，而且是按規(guī)矩給你辦得穩(wěn)穩(wěn)當當！這說明什么？說明劉宇在李廠長面前，已經(jīng)不是平級，而是能拍板定事兒的上級了！”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看向后院劉家的目光，徹底變了。
如果說上午的伏爾加轎車，是讓他們知道了劉宇的“富”。
那么下午李副廠長提著禮來，又空著手走，就是讓他們見識到了劉宇的“貴”。
富，只是有錢。
而貴，是權。是一種能讓副廠長都必須遵守他規(guī)矩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
后院，劉家的八仙桌上，李懷德沒能帶走的那杯熱茶還冒著裊裊余溫。
劉海中看著那杯茶，像是看著什么稀世珍寶，嘴里嘖嘖有聲，臉上的得意與震撼交織，表情管理幾近失控。
“宇子，你……你剛才那幾下，可真把爸給鎮(zhèn)住了。”
他憋了半天，終于吐出一句，“那可是李懷德！他以前在廠里，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今天在你面前，跟個學徒工似的。”
劉宇笑了笑，給父親的茶缸續(xù)上水：“爸，沒什么鎮(zhèn)不鎮(zhèn)的，咱們按規(guī)矩辦事，誰來了都一樣。”
“對！按規(guī)矩辦事！”劉海中一拍大腿，仿佛參透了什么天機，“這五個字，比送什么禮都硬！我兒子，就是硬氣！”
他話音剛落，前院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比剛才李懷德來時更加嘈雜，還夾雜著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又……又一輛車！”
“這回不是吉普！是上海牌！跟廠長開會坐的一模一樣！”
“天吶！車上下來的是……楊……楊廠長！”
轟！
如果說李副廠長的到來是一顆手榴彈，那楊廠長的親臨，就是一顆重磅航空炸彈，直接在四合院這口小池塘里炸出了蘑菇云！
軋鋼廠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在除夕這天，跟趕集似的，一前一后地登了劉家的門！
這哪是拜年？這分明是紫禁城里的王爺們，來拜見太子爺了！
院里所有人都被這陣仗給震傻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見，楊廠長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憔悴和焦慮，身后跟著的秘書，手里提著的東西比李懷德那個茶葉盒大了好幾圈，沉甸甸的，用紅布蓋著，看不清是什么。
“壞了！”劉海中“咯噔”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得意瞬間被緊張取代。
他再沒見識，也看明白了。
這是神仙打架，來請真神了！
李懷德是二把手，楊廠長是一把手，這倆人前后腳來，擺明了是來拉山頭的！而他兒子劉宇，就是那座決定勝負的山！
“快！快去迎一下！”劉海中壓低聲音，額頭見了汗，推了劉宇一把。
劉宇卻穩(wěn)穩(wěn)地坐著，動也沒動，只對趙蒙蕓遞了個眼色。
趙蒙蕓心領神會，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迎到門口，聲音清脆而不失禮數(shù)：“楊廠長，您快請進，外面冷。”
楊廠長看見趙蒙蕓，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進屋，目光就死死鎖定了沙發(fā)上的劉宇，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劉總工！哎呀，總算見到你了！”他一把抓住劉宇的手，用力搖晃著，姿態(tài)比李懷德還要親熱，甚至帶著一絲討好，“我代表廠黨委，代表全廠一萬多名職工，來給您拜個早年！”
說著，他回頭對著秘書一擺手：“小王，把給劉總工準備的一點心意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