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既未謙虛,也未狂傲,只是平靜地回應道:“這成果的靈魂,是研究處幾十號人熬過無數個通宵鑄就的。”
“我所做的,不過是為這具‘軀殼’勾勒出一套正確的‘神經系統’。”
【神經系統?這小子的比喻倒是有趣,恐怕全中國也就他敢把復雜的數控邏輯,說得跟畫畫一樣輕松。】
林副部長在心里暗自嘀咕,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大領導走到那條,已然運轉起來的自動化生產線前,看著機械臂精準地抓取、翻轉、定位,整條生產線宛如一曲節奏感十足的交響樂。
“好,真好啊!”大領導感慨道,“我以前去蘇聯考察,看到人家的工廠,總覺得咱們和人家差了不止一個時代。”
“那時候就在想,咱們什么時候能不再仰人鼻息?什么時候能讓別人來學習我們的技術?”
他轉過身,面向劉宇,也面向后方那一群眼眶泛紅的技術員。
“劉宇同志,你覺得,這一天還有多遠?”
劉宇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寬敞的車間里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大領導,以往我們是追趕者,別人制定標準,我們拼命去追趕,但從今天起,在這條生產線上,在這臺九軸機床面前,我們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未來的工業史會證明,這一天,就是當下。”
車間內再度陷入寂靜,緊接著,不知是誰帶頭,雷鳴般的掌聲驟然響起,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大領導看著劉宇,眼中滿是欣慰與慈愛。
他伸出手,再次緊緊握住劉宇的手:“代表國家,感謝你們,你們這群人,是真正的脊梁。”
視察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長,大領導問得極為細致,從材料配比到邏輯算法,劉宇都對答如流。
哪怕是最生僻的技術詞匯,在劉宇的解釋下也變得生動易懂。
直到秘書第三次看表,并在耳邊輕聲提醒,大領導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交流。
“時間到了啊。”大領導嘆了口氣,略帶遺憾地看著劉宇,“本想留下來和你們這群功臣吃頓便飯,可那堆積如山的文件不等人,行程都精確到分鐘了。”
部長趕忙上前一步:“領導,您保重身體,哪怕喝口水再走。”
大領導擺了擺手,拒絕了部長的挽留。
他朝著停在門口的轎車走去,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劉宇。
那一刻,劉宇在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火炬般燃燒的使命感。
轎車緩緩駛離。
劉宇站在原地,望著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車影,心中那股燥熱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這個時代的偉人,真的是在用生命換取時間啊。】
“劉工,發什么呆呢?”老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還帶著顫抖,“大領導夸咱們是脊梁!我老周這輩子,值了!”
劉宇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第二天,周末。
昨夜的掌聲與激昂話語仍在耳畔回響,車間里那股金屬與熱血混合的味道,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但此刻,劉宇正陷在自家沙發里,被窗外透進來的暖陽曬得昏昏欲睡。
這小半年,他整個人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直到昨天大領導視察結束,才算真正放松下來。
趙蒙蕓端著一杯晾好的溫水走過來,放在他手邊,順手把他腿邊那本翻開的《現代工業機械學》合上了。
“還看呢?”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我可跟你說好了,這個周末,你的任務就是當個擺設,除了吃飯上廁所,不準亂動。”
這小半年,丈夫明顯瘦了一大圈,眼窩都凹進去了,眼底的血絲就沒消退過。
趙蒙蕓心疼極了,早就下了死命令,家里大小活計,包括照看孩子,全由她負責。
天大的事,也得等她男人睡飽了再說。
劉宇忍不住笑了,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行,聽領導的,我當個擺設。”
他嘴上答應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本被合上的書。
趙蒙蕓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哼了一聲,干脆把書抽走,放到了最高的柜子上。
“想都別想。”
劉宇徹底沒了辦法,只能癱在沙發上,盡情享受這難得的清閑。
這時,兩顆小腦袋從門框邊探了出來,正是瑞雪和豐年。
兩個小家伙腳蹬嶄新的小布鞋,踮著腳,一步一步慢慢挪過來,小手緊張地揪著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先偷偷看了看媽媽的臉色,才敢伸手去拉爸爸的褲腿。
“爸爸……”奶聲奶氣的童音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們……能出去走走嗎?”
看著兩個孩子滿是期待,卻又不敢大聲說話的模樣,劉宇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
這半年來,趙蒙蕓怕他們鬧騰影響自己休息,立下了“鐵律”:爸爸回家后不許讓抱,更不許打擾。
久而久之,孩子們見到他,都多了幾分生疏的敬畏。
不等劉宇開口,趙蒙蕓先笑了。
她走上前去,給倆孩子正了正衣領,說道:“去吧,讓你爸帶你們出去逛逛,這小半年他欠你們的,今天該還啦。”
她轉頭對劉宇說道:“也別老悶在家里,出去曬曬太陽,接接地氣,你現在不是研究處的劉工,而是瑞雪和豐年的爸爸。”
看著兩個孩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劉宇心頭那塊因常年高壓工作,而變得僵硬的地方,忽然就柔軟了下來。
他笑著將腿上那本《現代工業機械學》挪開,那動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
僅僅一個字,卻讓瑞雪和豐年瞬間歡呼起來,剛才那點小心翼翼的怯意頓時蕩然無存。
趙蒙蕓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角也微微彎了起來。
她走回臥室,很快拿了兩件小外套出來,一邊給兩個上躥下跳的小家伙穿上,一邊不忘對劉宇下達“最后指令”。
“不準買糖人,不準買汽水,最多一人一串糖葫蘆。”
“看著點路,別讓他們瘋跑。”
“早點回來,我燉了雞湯。”
劉宇哭笑不得,連連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伸出大手,一手一個,牽住了兩個已經迫不及待要往外沖的小家伙。
女兒瑞雪的小手軟乎乎的,兒子的手則多了一份調皮的勁兒,在他掌心撓了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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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周末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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