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部長雖并非技術(shù)出身，但當聽到“一次成型”和“0.1毫米”這兩個詞時，原本嚴肅的面容瞬間動容。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了，意味著產(chǎn)量能夠翻倍，意味著廢品率可以歸零，意味著國家的軍艦?zāi)軌蚺细鼒怨痰逆z甲。
“好！好一個一次成型！”副部長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杯蓋叮當直響。
一直像個透明人般站在旁邊的李懷德，這會兒眼珠子轉(zhuǎn)個不停。
他緊緊盯著那堆圖紙，仿佛盯著一堆金元寶。
盡管他看那些線條如同看天書一般，但他能看懂副部長的臉色，也能聽懂周圍那些技術(shù)專家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事兒，可不得了。
李懷德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滿那標志性的謙卑笑容，弓著腰問道：“劉工，我不懂技術(shù)，就想替咱們廠的工人們問一句。”
“這機器要是造出來，跟老大哥家的比，是個什么水平？”
這一問，問到了關(guān)鍵處。
劉宇瞥了李懷德一眼，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李胖子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果然不只是靠拍馬屁，這察言觀色的本事確實一流。
他這既是在幫副部長問，也是在給自己找日后吹牛的資本。
“水平？”劉宇輕笑一聲，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后落在副部長的臉上，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狂妄：“如果非要找個參照物，漂亮國的同類設(shè)備目前還在實驗室調(diào)試，毛熊國那邊大概還停留在圖紙階段。”
“這臺軋機，只要造出來，就是世界前列。”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世界前列？”副部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眼死死盯著劉宇，胸口劇烈起伏：“小劉，軍中無戲言，這話可不能亂說，你要知道，這要是報上去，那可是通天的大事！”
“我劉宇從不拿技術(shù)開玩笑。”
劉宇神色鎮(zhèn)定，隨手抽出一張電氣控制原理圖：“這套自動化控制系統(tǒng)，用的是我自己設(shè)計的磁放大器邏輯電路，比國外的繼電器控制響應(yīng)速度快十倍。”
“部長要是不信，等樣機出來，咱們拿數(shù)據(jù)說話。”
這股自信，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根本裝不出來。
副部長盯著劉宇足足看了半分鐘，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zhuǎn)為狂喜。
他太了解劉宇的履歷了，從特種鋼到精密機床，這個年輕人創(chuàng)造的奇跡還少嗎？既然他說行，那就一定行！
“好！我就信你這一回！”副部長大手一揮，轉(zhuǎn)頭看向李懷德。
李懷德渾身的肥肉一顫，立馬立正站好，那姿態(tài)比受閱的士兵還標準：“首長，您指示！”
“既然劉工把圖紙都拿出來了，那這個任務(wù)就交給你們紅星軋鋼廠了。”副部長指著桌上的圖紙說道。
“這是一項政治任務(wù)，也是你們廠翻身的好機會，要是有什么困難，盡管提出來，部里會給你們撐腰！”
李懷德一聽這話，高興得后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只要接下來這個活兒，以后紅星軋鋼廠在系統(tǒng)里的地位，肯定會像坐火箭一樣直線上升。
他李懷德也能挺直腰桿，硬氣起來：“請首長放心！我們?nèi)珡S上下一定……”
“慢著。”劉宇冷冷地打斷了李懷德表決心的話。
李懷德的話被卡在嗓子眼，臉憋得通紅，有些不解地看向劉宇。
劉宇沒理會李懷德那幽怨的眼神，而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案書，遞給副部長，說道：“部長，這臺軋機，紅星軋鋼廠一家造不出來。”
“什么？”李懷德急了，如果這煮熟的鴨子飛了，他非得心疼死不可。
“劉工，您可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咱們廠有幾千號人，鉗工、鍛工都是頂呱呱的，怎么會造不出來呢？”
劉宇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說道：“李副廠長，這是精密機械，可不是打鐵鍋。”
“軋機的主機架重達四十噸，需要大型鑄造車間和重型龍門刨床，紅星廠有嗎？”
“軋輥需要深冷處理和高精度磨削，咱們的熱處理車間，能達到這個溫控標準嗎？還有那幾百個伺服電機，咱們廠能繞出來嗎？”
這一連串的反問，像機關(guān)槍一樣，把李懷德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紅星軋鋼廠確實曾經(jīng)是大廠，不過那是靠著，以前毛熊國援建打下的老底子。
主要干的都是粗活，真要接觸這種高精尖的東西，確實是一竅不通。
副部長翻看著劉宇遞過來的方案，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還頻頻點頭。
“那劉工的意思是？”副部長問道。
劉宇走到墻邊，指著那張巨大的全國工業(yè)布局圖，說道：“拆分，把任務(wù)拆開。”
“主機架和底座的鑄造、粗加工，交給奉市重機廠，他們有國內(nèi)最大的鑄造車間。”
“所有的電機和電氣控制柜，發(fā)給冰城電機廠，那是他們的強項。”
“液壓系統(tǒng)由滬市液壓件廠負責，紅星軋鋼廠只負責最后的總裝、調(diào)試以及部分非標件的加工。”
這一手“化整為零”的辦法，直接把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變成了幾個專業(yè)廠家的強強聯(lián)合。
李懷德聽得目瞪口呆，心里雖然有點失落，不能獨吞功勞，但也明白劉宇說的是實情。
真要讓紅星廠硬著頭皮全部包攬，最后造出一堆廢鐵，那他這個副廠長也就做到頭了。
“高！實在是高！”副部長合上方案書，看向劉宇的眼神中滿是贊賞。
“不僅精通技術(shù)，還擅長統(tǒng)籌。小劉啊，你可算是把咱們國家的工業(yè)基礎(chǔ)，摸得透透的了！就按照這個方案執(zhí)行！”
“部里負責協(xié)調(diào)各個工廠，紅星廠作為總裝單位，必須要把好最后一道關(guān)！”
“是！”李懷德這次學聰明了，趕忙順著話往上說，“我們一定配合好兄弟單位，堅決完成總裝任務(wù)，絕對不給劉工拖后腿！”
劉宇看著李懷德那副像變色龍一樣的嘴臉，心里不由得一陣冷笑。
這紅星軋鋼廠以前不過是個只會軋制鋼條的大作坊，若不是趕上這次技術(shù)革新的東風，再加上自己在背后推了一把，這輩子都別想接觸到這種高端設(shè)備。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那個小趙秘書探進頭來，臉色有些怪異，手里捏著那封加急電報，目光在屋內(nèi)掃視一圈，最后落在了劉宇身上。
劉宇心頭一緊，一種預(yù)感油然而生。
這場關(guān)于軋機的博弈算是塵埃落定了，但看樣子，更麻煩的事情才剛剛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