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眼前這臺，即將為國家鑄造利劍的“先鋒”，又聽著耳邊振奮人心的廣播，一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過。
他所鑄造的，從來都不只是一臺臺冰冷的機器。
他所鑄造的，是讓這個國家能夠挺直脊梁，依照自身的節奏和意志，邁向未來的底氣與尊嚴。
那筆債務的提前還清，意味著擺脫了來自“老大哥”的最后一道枷鎖，前方的道路，將由自己去開辟。
巨輪已然掙脫了所有束縛，正朝著星辰大海，全速前行。
1961年末，一則通過電波傳遍全球的消息，讓無數西方國家的分析機構陷入了一片混亂。
駐京大使館內，加急電報的“滴答”聲徹夜不停，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墨水和濃咖啡的焦糊味。
一位金發碧眼的分析員，目不轉睛地盯著墻上，那張釘著的巨大地圖和幾份零散的情報。
“源頭在這里。”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中國的幾個主要工業城市。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一款代號為‘先鋒二型’的重型機械，通過各種渠道流入亞非市場，甚至有幾臺出現在了東歐。”
他的上司，一個叼著煙斗、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濃煙，問道：“性能評估如何？”
“堪稱怪物。”
分析員的聲音有些干澀：“我們的專家評估，其精度和穩定性，至少領先我們公開售賣的型號五年。”
“五年啊！他們用這種‘怪物’，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換走了天文數字般的外匯，這就是他們能提前還清所有債務的底氣！”
中年男人將煙斗在桌上磕了磕，眼神陰鷙地說道：“查！給我查清楚，這個‘先鋒’背后的人是誰，技術從何而來！”
“我不相信，一個連汽車都造不好的國家，能憑空造出這種東西！”
這場席卷全球情報界的風暴，其核心之處卻是一片寧靜。
一機部的辦公室里，劉宇對外面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
他正全神貫注地進行最后的校對，筆尖在稿紙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窗外，1962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將整個京城染成了一片潔白。
一個無債的年份，讓整個國家都沉浸在揚眉吐氣的喜悅之中，連空氣似乎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元旦假期，四合院里難得有了些節日氛圍。
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上了新的窗花，孩子們穿著新衣在院里追逐嬉戲，爆竹聲此起彼伏。
秦淮茹提著一個嶄新的鋁制飯盒，從廠里下班回來。
幾個月的學徒工生涯，讓她整個人煥然一新。
曾經眉宇間的愁苦和依附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工廠紀律和集體生活打磨出的干練。
她腰桿挺直，走路帶風，看到院里的人，會主動點頭示意，不多說話。
她成功了。
賈東旭的工亡，被她轉化成了自己，還有這幾個孩子生存下去的最強資本。
城市戶口、正式工作、每月定量的糧食，這些東西讓她在這個時代，第一次擁有了不依附任何人的底氣。
院里的鄰居們看著她，眼神復雜。
閻埠貴揣著手，和二大爺劉海中站在一起，看著秦淮茹進了自家門，撇了撇嘴說：“這秦淮茹，現在可是廠里的人了，和咱們不一樣了。”
劉海中哼了一聲，沒有表態。
他們都清楚，賈家那套賣慘博同情的戲碼，不過是生存的手段。
如今秦淮茹自己站穩了腳跟，這戲自然就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別再來煩自己，誰管她家關起門來過什么樣的日子。
假期一結束，劉宇便抱著厚厚的兩大摞手稿，敲響了水木大學盧海教授的辦公室門。
“盧教授。”
盧海教授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堆蘇聯文獻愁眉苦臉。
看到劉宇和他懷里，那像兩塊磚頭一樣厚的稿件。
他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眼鏡，問道：“小宇，你這是……”
“《計算機基礎與未來應用》，上、下兩冊，寫完了。”劉宇將手稿穩穩地放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盧海教授的眉毛揚了起來。
他拿起上面的一冊，封頁上是劉宇用鋼筆寫的漂亮正楷。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份理論性的初稿，可隨手翻開幾頁，臉上的表情就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震驚。
他的手指快速翻動著書頁，嘴里喃喃自語：“從繼電器到晶體管，再到集成電路的構想。”
“布爾代數和邏輯門的應用，這……這簡直是把一個未來的世界，掰開揉碎了，送到讀者嘴里！”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劉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小宇，這不需要修改！一個字都不用改！”
“我馬上聯系出版社，這必須作為我們計算機專業的指定教材，立刻付印！”
得到肯定的劉宇，心里也松了口氣，端起茶杯正準備喝口水。
“哎，小宇啊。”盧海教授忽然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和藹中帶著幾分“算計”的笑容，讓劉宇心里一緊。
“既然你這本《基礎》寫得這么好，你看……是不是順便幫個小忙？”
劉宇的動作停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只見盧海教授從抽屜里，拿出另外幾本空白的稿紙本，熱情地推到劉宇面前，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菊花。
“你看，咱們有了《基礎》，那后面的課程也不能落下啊。”
“《操作系統原理》《編譯原理》《數據結構與算法》《計算機網絡》……我都替你想好了！”
“這個系列，就叫‘先鋒計算機科學叢書’，主編的名字，我都給你填上去了！”
劉宇看著桌上那幾本嶄新的稿紙，再看看盧海教授那張寫滿了“你跑不掉了”的笑臉，剛送到嘴邊的茶水，瞬間覺得有些燙嘴。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交稿的，而是主動跳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新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