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他抬眼掃了一圈,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住房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劉海中一愣,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啥意思?這事兒能不操心嗎?你現(xiàn)在可是……”
“更不用去找什么街道辦。”劉宇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都是小打小鬧,不夠格。”
屋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光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劉光福嘴里的饅頭忘了嚼,連二大媽手里的漏勺都懸在鍋沿上,滴答滴答往下滴著湯汁。
“不夠格?”劉海中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宇啊,你這話是啥意思?”
劉宇不答,只是又喝了口茶。
那架勢,把全家人的胃口吊得死死的。
“前幾天,卓部長親自找我談話。”劉宇終于開口了,語氣還是那么云淡風(fēng)輕,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專門提到了住房問題。”
“卓部長?!”劉海中騰地一下從炕上站起來,腦袋差點撞到房梁,“一機部的卓部長?親自找你?”
“嗯。”劉宇點點頭,“部長說,一級總工程師的待遇是硬指標(biāo),不能含糊。現(xiàn)在住的那筒子樓,確實不太合適了。”
他頓了頓,掃了眼屋里幾雙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睛。
“部長承諾,等過了元旦,就給我落實新房子。”
“新房子……”二大媽的聲音都在顫,“多大的?在哪兒?”
劉光天和劉光福更是直接湊了過來,連呼吸都屏住了。
劉海中那張胖臉漲得通紅,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宇啊,你倒是說清楚啊!這新房子,到底是啥樣的?”
劉宇看著這一家子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心里暗笑。
他慢悠悠地又夾了塊羊肉,蘸滿麻醬,送進嘴里細(xì)細(xì)咀嚼。
那動作,簡直能把人急死。
“爸,您別急。”劉宇咽下羊肉,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具體位置還沒定,不過部長透了個口風(fēng)……”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幾張焦急的臉上掃過。
“大概率,會是獨院。”
“獨院?!”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屋里轟然炸開。
劉海中那張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是被施了定身術(shù)。
二大媽手里的漏勺“哐當(dāng)”一聲掉進鍋里,濺起一片湯花,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盯著劉宇。
劉光天的酒杯直接滑落,“啪”地摔在桌上,酒水灑了一桌子。
劉光福更是直接從凳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語:“獨院……獨院……”
屋里靜得可怕。
只有銅鍋里的炭火還在噼啪作響,羊肉湯咕嘟咕嘟翻滾著,那股子香氣在這死寂的空氣里顯得格外突兀。
劉海中的喉嚨里發(fā)出“咕嚕”一聲,像是咽了口唾沫。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劉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獨……獨院?你說的是……那種有院墻、有大門、獨門獨戶的……獨院?”
“不然呢?”劉宇挑了挑眉,“難道還能是別的?”
“轟——”
劉海中感覺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顆炸彈。
獨院!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只有部級干部才能享受的待遇!
那是四九城里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求不來的東西!
“我的天……我的天……”劉海中癱坐回炕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獨院……咱們老劉家,要住獨院了……”
二大媽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顫抖著聲音,哽咽道:“宇啊,媽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咱們家能住上獨院……”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眼里全是難以置信。
獨院啊!
那可是獨院!
以后他們出門,腰桿子得挺到天上去!
劉宇看著這一家子的反應(yīng),心里卻很平靜。
獨院而已。
以他現(xiàn)在的級別,這是應(yīng)得的待遇。
一級總工程師,行政十二級,這在干部序列里,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副部級。
副部級干部,享受獨院待遇,天經(jīng)地義。
更何況,他還是學(xué)部委員,是讓五角大樓和克里姆林宮都頭疼的技術(shù)大拿。
這樣的人,別說獨院了,就是給他配個警衛(wèi)班,那也不過分。
元旦的雪還沒化干凈,四九城的西北風(fēng)依舊刮得硬實。
一九六五年的第一個工作日,一機部大院里的氣氛卻比那燒紅的煤爐子還熱乎。
劉宇坐在辦公室里,手里轉(zhuǎn)著那支派克鋼筆,面前攤開的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洲際導(dǎo)彈圖紙,而是一張電飯煲的溫控磁鋼結(jié)構(gòu)圖。
外頭因為那臺百萬次計算機和“紅星一號”芯片鬧得天翻地覆,五角大樓估計這會兒還在開會罵娘,可作為始作俑者的劉宇,心思卻全在怎么幫國家多換點外匯上。
二組那邊的進度卡住了。
第一代出口型電風(fēng)扇在東南亞賣爆了倉,外貿(mào)部那位“老摳門”部長嘗到了甜頭,現(xiàn)在一天三個電話催著要二代產(chǎn)品,還得是能賣出高價的“奢侈品”。
“這幫搞技術(shù)的,腦子還是太直。”
劉宇看著圖紙上那個笨重的機械定時器設(shè)計,無奈地?fù)u搖頭,拿起紅筆在上面畫了個大大的叉。
現(xiàn)在的任務(wù)不光是搞高精尖,還得搞錢。沒有綠花花的美鈔和黃澄澄的金子,后續(xù)的大規(guī)模集成電路生產(chǎn)線就是個無底洞。
正琢磨著是不是把后世的“模糊邏輯”煮飯概念提前搞個簡易版出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很輕,透著股小心翼翼。
進來的是卓部長的秘書小王。這小伙子平時在部里也是個走路帶風(fēng)的主,今兒個進了劉宇的辦公室,那腰板卻下意識地彎了幾分,臉上堆滿了笑,連呼吸都收著。
“劉總工,忙著呢?”
這一聲“劉總工”叫得那叫一個順溜,絲毫沒有以前喊“劉所長”時的那種公事公辦。
劉宇把紅筆往筆筒里一扔,合上文件夾:“瞎忙。怎么,部長那兒有指示?”
“哪敢說是指示啊。”小王趕緊擺手,身子側(cè)開半邊,做了個請的手勢,“部長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好事。”
他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特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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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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