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在廠門口蹲著呢，說是見不到負責人就不走。”
劉宇輕笑一聲，將公文包往肩上一甩，推著自行車朝廠門口走去。
“讓他們蹲著吧，既然想買咱們的芯片，不晾上三天三夜，他們怎么知道這‘紅星一號’的含金量？”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計算所的大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暮色中。
望著劉宇推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盧海教授站在臺階上，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身后的幾個年輕助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滿是感慨。
“老盧，你說劉組長這腦子是怎么長的？”一個助手小聲嘀咕。
“咱們以前搞科研，那是恨不得把命都填進去，每天活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劉組長一來，我這心里怎么就覺得，特別踏實呢？”
盧海收回目光，感嘆地搖了搖頭：“這就是統帥和士兵的區別，咱們以前是盲人摸象，總覺得力氣使得不到位。”
“劉工是把路都看穿了，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這種沉穩，是建立在絕對的技術自信上的。”
他轉過身，看著燈火通明的實驗大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都聽好了，劉組長交代的抽樣檢測，明天誰也不許掉以輕心?！?br/>“第一臺集成電路計算機的組裝，咱們得拿出繡花的功夫來，別讓劉工的一片苦心毀在咱們的小毛病上！”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勁。
而此時的劉宇，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調轉車頭，騎向了不遠處的工業研究所。
在計算所，他是“昆侖”項目的總設計師；在工業所，他則是整個半導體自動化產線的靈魂。
剛進工業所的大門，劉宇就感覺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氛。
比起計算所那種純粹的邏輯推演，這里更多的是機械的轟鳴和電火花的焦灼。
“劉所長回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圍在自動化測試臺前的幾個技術員，立刻像見到了主心骨，嘩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劉所，您快給看看，這機械臂的復位精度老是差那么零點幾毫米，傳感器調了好幾遍都不行?！?br/>“劉工，擴散爐的溫控曲線在高位區有點波動，咱們那套反饋邏輯好像有點跟不上?！?br/>劉宇連自行車都還沒停穩，手里就被塞進了一疊厚厚的數據圖紙。
他也不惱，一邊熟練地停好車，一邊接過圖紙，眼神迅速掃過那些跳動的數據曲線。
“復位精度的問題不在傳感器，是液壓推桿的末端回饋有遲滯，去給補償參數加個負反饋?！?br/>“溫控波動是因為擴散爐的內壁熱容沒算準，把PID的比例系數調低一點，積分時間拉長?！?br/>他一邊往里走，一邊隨口給出解決方案。
那些困擾了技術員們大半個下午的難題，在他嘴里就像是加減乘除一樣簡單。
走進二組辦公室，組長老羅正對著一張巨大的設計圖紙撓頭，原本就稀疏的頭發被他抓得像鳥窩似的。
“老羅，還沒下班呢？”劉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羅猛地抬頭，眼睛里布滿血絲，神情卻很興奮：“所長！你可算來了，你看，這是咱們按照你的思路，用‘紅星一號’優化后的第二代洗衣機控制電路?！?br/>圖紙上，原本復雜的機械式定時器，被一套精簡的集成芯片取代，電路結構清晰了許多。
劉宇俯下身，仔細端詳片刻，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奢侈了?！?br/>劉宇指著圖紙的一角，淡然開口：“你用了三個邏輯門去做一個簡單的溢水保護，這在實驗室里沒問題，但要用到大規模量產的家電上，這就是浪費?！?br/>“把這部分邏輯直接并入主芯片的冗余針腳，通過軟件邏輯來實現?！?br/>老羅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哎呀！我光想著功能實現了，沒算這筆賬！要是這么一改，每臺洗衣機的成本能再降下三塊錢！”
在這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的年代，三塊錢的成本縮減，簡直是天文數字。
“咱們搞工業的，不僅要搞出好東西，還要搞出老百姓買得起、國家能掙錢的好東西。”劉宇語重心長地說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墻角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劉宇眉毛一挑，這部電話可是直接連到部里的專線。
他快步走過去，接起聽筒：“我是劉宇。”
“小宇，是我，王建國?！彪娫捘穷^，王建國壓低的聲音里裹著凝重，還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紅星廠門口那幫人，終于坐不住了?！?br/>“倭國人？”劉宇語氣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對，領頭的三木剛才通過外貿部的朋友遞了話，他們不僅想要咱們的‘紅星一號’，還開口就要一次性訂購十萬枚，價格開到了這個數。”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比劃了個手勢，盡管隔著線路，劉宇也能感受到他的激動。
“錢？”
劉宇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抹深意：“老王，咱們是缺錢，但更缺技術?！?br/>“這‘紅星一號’，咱們自己用的是特等品，要賣給他們，只能給淘汰下來的二類片。”
“你的意思是……”
“告訴他們，想要芯片可以，但咱們不要美金，拿技術來換?！?br/>劉宇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有力：“我聽說三菱重工最近剛搞出一套，精密主軸的淬火工藝，還有那套高精度光學磨床技術，正好是咱們需要的?！?br/>電話那頭的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小宇，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那可是他們的核心技術，能給嗎？”
“不給？”劉宇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現在是他們求著咱們?！?br/>“沒有‘紅星一號’，他們的電子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就要被歐美甩開整整一個世代，他們沒得選?！?br/>“明天安排一下，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幫倭國人?！眲⒂顚χ捦舱f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