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福同志，關于你的工作安排，廠領導班子專門開會研究過了。”
王科長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鄭重，語氣卻依舊和藹。
“考慮到你是中專機械專業(yè)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又是劉所長推薦的人才，經研究決定，不把你納入普通工人序列。”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足以讓全廠人眼紅到發(fā)燙的重磅消息。
“廠里決定，給你定為技術干部編制，職級是八級辦事員！”
“嘶——！”劉光天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技術干部！八級辦事員！
在這個年代，工人和干部雖同在工廠，卻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賽道。
工人提級靠年限和手藝，而干部編制，那是需要部里指標、檔案過硬、天大機遇才能拿到的“鐵飯碗中的金飯碗”！
普通中專生進廠，頂天了是個技術員頭銜，得熬多少年才能轉辦事員？
“實習期工資按部里標準執(zhí)行，每月三十三塊！”
王科長繼續(xù)說道：“另外，考慮到劉所長的意思，年輕人得下基層磨煉。”
“所以這一年，你先去一車間當儲備技術員，跟著老工人熟悉生產流程，也帶帶隊。”
“三十三塊……”劉光福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
他爹劉海中干了大半輩子，工資也就幾十塊，自己一個剛出校門的新人，直接就能拿三十三塊？
這哪里是發(fā)工資，分明是大哥往他兜里塞銀子啊！
“光福，還愣著干什么？趕緊謝謝王科長，謝謝廠領導！”劉光天連忙推了推弟弟。
“謝謝王科長！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廠里丟臉，也絕不給我哥抹黑！”劉光福站起身，重重鞠了一躬。
“好！有志氣！”王科長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續(xù)都辦好了，一會兒讓你二哥帶你去領勞保用品。”
“光福啊，在廠里有什么困難，直接來找我，或者找楊廠長也行，大家都是一家人。”
走出人事科辦公室時，劉光福覺得走廊里的風都是甜的。
他緊緊攥著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入職通知書，心中對劉宇的崇拜已無以復加。
“二哥，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做夢？”劉光天斜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復雜的笑意，“老三，你記住，廠里人對你笑，不是因為你劉光福長得俊，是因為你身后站著大哥。”
他看向窗外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無塵車間，眼神深邃。
“大哥給你的這塊敲門磚，是金子做的，能不能把它變成你自己的真本事，就看你這一年在車間怎么干了。”
劉光福重重點頭。
對于老三劉光福入職紅星廠的事，劉宇并未多加過問。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大哥能做的，就是把弟弟領進門；至于進門后能混成個人樣，還是繼續(xù)當個扶不起的阿斗，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給的是魚竿，不是魚。
接下來幾周，劉宇一頭扎進研究所的資料堆，再沒回過四合院。
時間一晃，半個多月過去。
計算所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聽筒里傳來盧海教授，略帶沙啞卻難掩激動的聲音：“劉宇同志！你可算接電話了！”
“所里前期準備工作全部就緒，人員、設備全部到位，就等你來帶隊了！”
老教授的聲音里透著快要溢出來的急切。
劉宇掛斷電話，目光投向窗外。
第三代計算機，百萬次運算。這場硬仗，總算可以正式開打了。
計算所核心研究室。
當劉宇推門而入時，房間里幾十號人齊刷刷站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這些人都是國內計算機領域的頂尖人才，此刻卻個個眼窩深陷、眼底布滿血絲，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精神既亢奮又緊繃。
“劉總工！”
盧海教授第一個迎上來，將懷里一摞比磚頭還厚的資料遞過去，臉上帶著幾分凝重：“這是我們根據你給的方向，梳理出的前期技術資料。”
“但……實話，越梳理，心里越沒底。”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來一片附和聲。
“是啊劉總工，這玩意兒太玄乎了。”
“感覺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大家的眼神里，有對即將開啟的偉大項目的興奮，但更多的，卻是對未知領域的忐忑與茫然。
劉宇接過那厚厚一沓資料，入手沉甸甸的，每一頁都凝聚著這些頂級專家們的心血。
他只是隨意地翻了兩頁，便“啪”的一聲，直接將資料放在了桌上。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宇環(huán)視一圈，看著這些既是前輩，又是下屬的專家們，忽然笑了。
“放心吧，一切有我。”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落進了每個人的心里，撫平了他們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劉總工！”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研究員，忍不住撓了撓本就不多的頭發(fā)，苦著臉說：“咱們這就要開始搞第三代計算機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我們對著您給的那些概念，琢磨了半個月，飯都吃不香了，總感覺腦子里缺了點什么。”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研究員也跟著附和：“對對對，我媳婦說我最近說夢話，嘴里念叨的都是‘集成電路’‘分時操作系統’，她還以為我中邪了呢！”
這話一出，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我還能給你們安排完成不了的任務嗎？”
劉宇也笑了，他沒有急著解釋，而是轉身走到了那塊，幾乎占了半面墻的巨大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嶄新的粉筆，在手里掂了掂，清脆的“嗒”聲中，粉筆被他掰成兩段。
這個突兀的聲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放心，完整的技術路線圖，全在這里。”
劉宇將半截粉筆，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輕輕點了點。
動作不大，甚至有些隨意，可這一刻，整個研究室里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