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東旭的事，多虧劉工幫忙。若不是您，我們家的頂梁柱就塌了，那可真就是天塌了，這份恩情，我秦淮茹這輩子做牛做馬都報答不完。”
傻柱在一旁聽得直點頭，仿佛這恩情是他欠下的一般。
秦淮茹見時機差不多了，話鋒一轉，開始傾訴起自己的難處：“可是劉工，您也清楚，我現在頂著東旭的崗位在車間干活。”
“那可都是力氣活，搬鐵塊、扛鋼材，我一個女人家，手都磨破了。”
“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既要養活三個孩子，還要伺候婆婆，還得給棒梗交學費……這日子，真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也不夠用啊。”
說著，她將雙手攤開放在桌上。
那雙手確實粗糙，指關節處還貼著幾塊黑乎乎的膠布，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傻柱哪能受得了這個？他看著秦淮茹那雙顫抖的手，心疼得好似被人揪了一把。
這可是他心中的女神，怎能受這般苦楚？
酒精上頭的傻柱，智商瞬間降到了谷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子都跳動起來：“秦姐！您別哭！不就是錢嘛，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何雨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工資攢著也是放著發霉，您等著，我這就回去拿錢！這月工資我還沒動，三十七塊五，全借給您！”
傻柱這一嗓子喊得豪邁至極，仿佛他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秦淮茹的眼淚瞬間止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嘴上仍在推辭：“那哪行啊，柱子，你還得攢錢娶媳婦呢……”
傻柱笑道：“娶什么媳婦！這錢您拿著，什么時候有錢什么時候還，不還都行！”
劉宇冷眼旁觀著這一幕，胃里一陣翻涌。
這哪里是借錢，分明就是當著他的面設下“殺豬盤”。
傻柱這頭“豬”，不僅自己往屠刀上撞，還覺得自己挺光榮。
這戲碼太過拙劣，拙劣到讓他覺得再看下去，都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行了。”劉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隨手披在肩上，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沓：“你們慢慢聊，我還有圖紙要看，就不陪你們了。”
這逐客令下得比剛才更直接，語氣中已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傻柱正沉浸在自我感動的英雄時刻里，被劉宇這一打斷，有些發愣：“哎？劉工，這正聊到興頭上呢……”
秦淮茹卻是心中一驚。
她費了這么大的力氣，演了這么一出完整的戲，目標可不止傻柱那幾十塊錢。
那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劉宇身上。
要是讓劉宇就這么走了，她今晚這戲就算白演了。
她顧不上矜持，猛地站起來，身子前傾，幾乎是撲到了劉宇面前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劉工！您等等！我有正事求您！”這一次，她的聲音沒了剛才的柔弱，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急切。
劉宇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如同外面的冰碴子。
“秦姐，錢傻柱已經借給你了，要是還要借錢，我勸你就別開口了，我的錢，還得留著養兒子。”
秦淮茹被噎得呼吸一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不是錢的事！劉工，我知道您現在本事大，人脈廣。”
“您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個忙，把我從軋鋼廠調到紅星廠去？”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傻柱都愣住了，手里捏著的花生米掉回了盤子里。
紅星廠？那是保密單位，是劉宇即將要去的大本營，也是這次“工業領路人”報道里提到的重點項目所在地。
秦淮茹緊緊盯著劉宇的眼睛，語速飛快，生怕被打斷：“我在軋鋼廠干的是重體力活，我真的干不動了。”
“我聽說紅星廠那邊新開了好多輕工崗位，哪怕是去食堂摘菜、去倉庫看門都行。”
“劉工，您是那邊的領導，只要您一句話，這就是順手的事兒，紅星廠工資高，福利好，我要是能去那兒，我們一家老小就能活命了！”
她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那聲音連外面的風聲都蓋不住。
調去紅星廠，不僅工作輕松、錢又多，更重要的是能離劉宇更近。
在這個年代，能跟在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大人物身邊，哪怕只是在一個廠區，那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劉宇看著秦淮茹那張，充滿算計和渴望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女人，還真是把“得寸進尺”這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她以為紅星廠是什么地方？那是國家重器，是國防前線，是她這種滿腦子只有算計的人能隨便進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傻柱張大了嘴巴，看看秦淮茹，又看看劉宇，似乎才反應過來秦姐這胃口有點大。
劉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扣上了大衣的扣子。
“秦淮茹。”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慌，“你是不是覺得，這‘工業領路人’的招牌，就是給你用來走后門的通行證？”
秦淮茹臉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紅星廠的門檻，比你想象得高得多。”
“那里要的是能為國家流汗流血的人，不是去享福的。這事兒，你找錯人了。”
說完，劉宇再沒看她一眼，繞過她僵硬的身體，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關上，將屋里的算計和屋外的嚴寒徹底隔絕。
只剩下秦淮茹站在原地，臉色灰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而傻柱還在那兒撓著頭，一臉茫然地問道：“秦姐，那這錢……您還要嗎？”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灰撲撲的云層低垂在四合院的屋脊之上，空氣中彌漫著隔夜煤渣的氣味，還夾雜著從胡同公廁飄來的淡淡氨味。
水龍頭前早已排起了長隊，大老爺們兒縮著脖子，手里拎著尿桶，腳底下踩著尚未化開的冰碴子，嘴里呼出的白氣比煙囪里冒出的煙還要沖。
劉宇推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剛跨過垂花門，一個身影如同從地縫里鉆出來一般，穩穩地擋在了路中間。
秦淮茹手里捧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鋁飯盒，眼圈下掛著兩團淡淡的烏青，顯然是一夜都沒睡安穩。
她特意換了一件沒有補丁的藍布罩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就連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愁苦的臉，此刻也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