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美元一臺？”趙蒙蕓的眼睛微微睜大，白皙的手指在圖紙上，那精巧的旋轉烤架上輕輕劃過，仿佛能感受到那炙熱的溫度。
這個價格，幾乎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她看著身邊的男人，他總是能洞察別人看不到的商機，總是走在眾人的前列。
送趙蒙蕓回到家屬樓下，看著那盞熟悉的窗戶亮起燈光，劉宇才推著自行車，朝著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胡同里飄蕩著各家晚飯的混合香氣，有炒白菜的，也有燉土豆的，夾雜著夏夜里獨有的塵土味。
剛拐進院門，就看到三大媽端著個空碗從后院走出來，見到劉宇，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不遠處的傻柱，剛從廠里回來，正蹲在水池子邊上，嘩啦啦地沖洗著飯盒，眼角的余光瞥了劉宇一眼，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劉宇沒理會他，徑直推車走向中院。
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父親劉海中那熟悉的官腔，聲音拔得老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中考！這是決定你一輩子命運的大事！你要是考不上，就給我去街道掃大街！我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屋里的氣氛壓抑得像一塊鐵板。
劉光天低著頭，杵在桌子邊上，攥著衣角，嘴唇抿得發白。
二大媽在一旁小聲地勸著，卻不敢大聲反駁。
劉光福則縮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戰火燒到自己身上。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屋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劉海中那張因訓斥兒子而漲紅的臉，在看到劉宇的瞬間，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綻放出菊花似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來，蒲扇般的大手在劉宇的胳膊上親熱地拍了拍：“光奇回來了！快，快進屋！今天廠里累壞了吧？”
二大媽也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從廚房里出來，臉上掛著心疼的笑意，一邊給劉宇倒水，一邊念叨著：“看這孩子，都瘦了?！?/p>
“你等著，媽給你炒個雞蛋，好好補補?！?/p>
說著，她轉身就進了那窄小的廚房，很快，里面就傳來了打雞蛋和熱油的“刺啦”聲。
一股濃郁的雞蛋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屋子。
角落里的劉光天和劉光福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他們低著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瞟向廚房的方向。
他們很清楚，這盤香噴噴的炒雞蛋，跟他們兄弟倆沒有半點關系。
飯桌上，一盤金黃蓬松的炒雞蛋，被二大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劉宇的面前。
劉海中殷勤地給劉宇夾了一大筷子，嘴里還不停地囑咐著：“多吃點，在廠里當總工，費腦子?！?/p>
劉宇沒有立刻動筷子，他的目光落在了對面垂頭喪氣的劉光天身上。
他夾起一小塊雞蛋，放進劉光天的碗里：“別光吃飯?！?/p>
劉光天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碗里的那塊金黃。
劉海中見狀，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劉宇一個平靜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爸，光天這回考試，您也別逼得太緊?！眲⒂畹穆曇舨痪o不慢。
“我倒是有個想法，光天，你努努力，別奔著高中去了，直接考中專?！?/p>
“要是能考上，畢業分配的事，我來想辦法，進個好單位，當個技術員，不比當個普通工人強？”
這番話，讓整個飯桌都安靜了下來。
劉光天愣住了，他看著大哥，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中專，畢業就是干部身份，工作包分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出路！
劉海中更是眼睛一亮，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處，一拍大腿：“對??！還是光奇有遠見！”
“光天，你聽見沒有！你大哥給你指了條明路，你要是再不爭氣，就真對不起你大哥了！”
一頓飯的氣氛，因為劉宇的一句話，從冰點升到了沸點。
飯后，二大媽收拾著碗筷。
劉宇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爸，媽，跟你們說個事?！?/p>
劉海中和二大媽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明天周末，蒙蕓的爸媽要過來一趟，到咱們家坐坐，順便把我和蒙蕓的親事定下來。”
“砰當！”二大媽手里的碗，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張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劉海中更是從椅子上“噌”地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把桌子給頂翻。
“什么？親家要上門？”劉海中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是該咱們先去提親嗎？怎么能讓人家女方上門？”
“他們工作忙，蒙蕓的父親是部里的領導，時間不好湊?！?/p>
“他們說，就別講究那些虛禮了，大家見個面，孩子們的事情定下來最重要?！眲⒂钇届o地解釋道。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劉海中和二大媽的心里炸開了花。
女方是部里領導！女方主動上門定親！這得是多大的面子！這說明人家是何等地看重自己的兒子！
劉海中激動得在屋里來回踱步，臉上的紅光比喝了二斤白酒還盛。
這是他這輩子最有面子的時刻，比他當上二大爺的時候還要風光百倍！
“不行！絕對不能讓親家看輕了咱們！”劉海中猛地停下腳步，眼神異常堅定。
他跟二大媽對視一眼，兩人二話不說，轉身就進了里屋。
片刻之后，兩人走了出來。
二大媽的手里，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匣子。
她走到劉宇面前，將匣子塞到他手里，眼眶有些發紅：“光奇，這里面是兩千一百三十五塊六毛，是你爸跟我攢了一輩子的積蓄?！?/p>
“你拿著，明天給親家，當彩禮也好，辦酒席也好，總之，不能委屈了蒙蕓，更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家小氣！”
劉宇看著手里的木匣子，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這幾乎是這個家庭的全部，角落里，劉光天和劉光福徹底看傻了。
兩千多塊錢！父母竟然把家里所有的錢，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都給了大哥！
他們看著那個木匣子，又看看滿臉驕傲的父母，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劉海中挺直了腰板，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這錢，必須給！砸鍋賣鐵，也得讓你大哥，把這場婚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劉海中的兒子，娶的是什么媳婦！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