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趙武身后的趙文有些遲疑。

眼看著離深山越來越近，趙文心里也越來越不安。

“大哥，要不咱們還是回家吧？要是真有東西，叫了人一起過來。咱們兩個進深山實在是太危險了，萬一遇到野獸怎么辦？”

趙武不動聲色地找著之前留下的記號。

“不要，就算是爹娘來，得了銀子要么給你交束脩，要么把地買回來，怎么可能會拿來給我治手？”

趙文抿了抿唇，跟在后面沒吭聲。

趙武心中忐忑。

這些話，都是泥蛋教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二弟，當初翻墻去大伯娘家也有你的主意，最后去的人是我，受傷的人也是我，我想賺銀子給自己看手有錯嗎？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念書多，只要幫我看看這是不是鹿茸就行。”

頓了頓，趙武又說。

“我治了手，賣鹿茸的銀子若是有剩余，可以跟你平分。”

兩人越走越深，趙文不安地朝四周看了看：“大哥，就算爹娘得了銀子，也會給你治手的，你也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得了吧，這話聽聽算了。”

趙文不想進，又想著趙武說的鹿茸，糾結片刻，還是跟著趙武繼續往前走。

突然，他腳步一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大哥，你在干什么？”

趙武不停地在找記號，他早就注意到了，起初還以為是他怕找不到鹿茸，走著走著卻發現不對勁。

這片地，根本長不出鹿茸。

且越是到這邊，趙武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腳試探，好像是怕踩中什么陷阱。

陷阱！

趙文第一反應是大伯娘家的陷阱。

表面鋪滿了干草，和周圍無異，實際上人只要一踩，就會重重摔下去，被那些尖銳的竹片扎得渾身是傷。

再看周圍。

坑里挖出的土就堆在不遠處。

“大哥你——”

趙文心里咯噔一下，也顧不上質問，掉頭就跑。

人都騙到這了，趙武也不可能放人走。

情急之下，他一把拉住趙文：“就在前面了，你再跟我往前走一段就到了。那些鹿茸賣了，我治了手，剩下的全給你交束脩。”

趙文一僵，心頭不好的預感落到實處。

“山里太危險，還是叫爹娘一起來。”

趙武抓著他的手不松，語氣不容拒絕：“不行，你必須跟我去。”

語氣急切，甚至直接動手把趙文朝深山拉。

趙文心中焦急，想甩開趙武的手。但趙武天生力氣就比他大，平日里跟村里的小孩上躥下跳，比他整日捧著個書本的身體素質要好很多，憑他怎么用力都甩不開。

“大哥你放開我，我是你親兄弟。”

趙武一僵。

泥蛋的話在他腦中響起。

“親兄弟，親兄弟為什么家里寧愿拿銀子供你念書，也不愿給我治手，我當一輩子泥腿子就罷了，還要當個廢人？”

趙文被趙武拉著，越來越靠近陷阱的位置。

他拼命往后撤，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兩只手的力氣，都抵不過趙武一只手。

“那都是家里的決定，大哥，我跟你一樣大，家里的事都是大人做主，我根本做不得主。”

“做不得主你也沒為我說一句話。”

趙武笑了，眼睛一點一點挪到趙文的右手上：“別怕，我是你親哥哥，一會就好了。本來我是想假裝成意外的，誰讓你太聰明，竟然看出來了。”

趙文更慌了。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他的心臟提上提下。

他都要哭了。

“大哥，就算我手廢了，你的手也不會好。你放了我，我回去求爹娘，求爺奶，一定求他們給你治手。”

“少騙我！”

趙武一用力，直接將趙文拉到陷阱邊。

趙文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僵持片刻。

他一咬牙，騰出一只手，整個人被趙武拉得又往前撲了一大步，前腳掌都懸空了，腳尖踩到尖銳的竹片，刺得他心尖兒都在顫抖。

又驚又痛，他出了一身冷汗。

趁趙武沒反應過來，趙文用他騰出的那只手，狠狠掐住趙武受傷的右手。

“啊——！！”

山林處發出慘叫，驚起樹上的鳥兒。

趙文順勢一推，將趙武往旁邊猛推了一大步，自己轉身就要跑。

沒想到用盡全力的趙武先是被趙文推了一個踉蹌，腳踩到竹片侵出一片血跡，痛得他下意識往旁邊倒去，身體狠狠撞到樹干，整個人失去控制朝山下滾去。

這一片樹都不多，趙武越滾越快，幾次嘗試想抓手邊的草都沒成功。

“砰——”

趙武的腦袋狠狠撞擊到石頭，一大片血把石頭染得通紅，然后沒了動靜。

趙文嚇懵了，尤其是看到趙武額頭上流的血。

這么多血，不會死了吧？

他在原地愣了又愣，才鼓起勇氣往下走。

“大哥，大哥你醒醒。”

趙文用腳踢了踢趙武的身體，后者完全沒了意識，被踢了幾次也沒反應。

“大哥你醒醒，我跟你一起去挖鹿茸。”

還是沒反應。

趙武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更甚，深呼吸兩口氣，他才蹲下嚇得僵硬的身體，伸出顫抖的手去探趙武的鼻尖。

“啊——”

趙文臉色慘白，嚇得跌坐在地上。

“沒，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