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控室里還混著血、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陸之遠正指揮特警清理現場，把那些或昏迷或還在哀嚎的叛徒一個個拖走。他看著易承澤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個年輕人，憑自己一個人，就把整個平江從毀滅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承澤，你先歇會兒。”陸之遠走過來，聲音因為疲憊有些沙啞，“剩下的事，我來弄。”
易承澤卻好像沒聽見。
他依舊坐在總控臺前，因為精神力消耗太大，臉色有些白，但眼睛卻很有神。
易承澤看著屏幕上的天啟LOGO，仿佛在看一個剛剛有了生命的造物。
“天啟，”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嘈雜的總控室瞬間安靜了下來，“用我的名義，起草一份文件。”
【請指示。】
“文件名稱：大國工業(yè)安全法典。”
陸之遠一下就愣住了。
在場的工程師們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不解的看向易承澤。
法典？
他想干什么？
“第一條，”易承澤的聲音很冷，聽不出任何感情，“技術主權高于一切。任何想用合資、技術交流、市場準入的名義，來偷竊、限制、轉讓我們核心技術專利的，都算嚴重威脅國家安全。”
“第二條，凡是關系到國家戰(zhàn)略安全的重大工業(yè)項目，它的核心供應商名單必須由工業(yè)安全與發(fā)展委員會做最后審查。任何企業(yè)都不能和黑名單上的公司有直接或間接的生意來往。”
“第三條，建立工業(yè)資產強制剝離與重組機制。如果一家企業(yè)長期壟斷市場，阻礙技術革新，還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工安委有權在通知之后，強制剝離它的資產并公開拍賣。”
……
一條又一條的條款從易承澤口中說出，天啟再把它們轉成標準的法律文本，顯示在主屏幕上。
每一條都精準的指向了舊工業(yè)體系里那些臃腫腐爛的地方。
這完全是一場革命。
陸之遠看著屏幕上那份十分霸道的法典草案，咽了口唾沫。他明白，中樞給的特別處置權，在易承澤這里，被用到了頭。
他這是想憑一個人的力量，給整個國家的工業(yè)，重新定規(guī)矩！
就在這時，主屏幕的角落，一個紅色的警報彈窗快速的閃了起來。
【緊急情報：京城西郊私人機場，一架灣流G650公務機（注冊號：B-9999）于三分鐘前未經報備強行起飛，航線指向東北方向，預計四十分鐘后將脫離我國空域。】
【乘客身份已確認：秦振邦，72歲，秦氏家族現任家主。】
總控室里頓時一片議論。
秦德厚倒了，王德明被抓，秦家在江東的生意瞬間完蛋。這老狐貍，反應真快，直接就想跑！
陸之遠拿起通訊器：“接空軍指揮中心，立刻給我攔下……”
“不用了，陸大哥。”
易承澤抬手，打斷了他。
他甚至沒回頭，只是看著屏幕上那架飛機的航跡圖，平靜的說：
“天啟。”
【我在。】
“讓他回來。”
【指令確認。】
屏幕上，代表灣流G650的光點，正高速飛向邊境線。
下一秒，讓人吃驚的一幕發(fā)生了。
總控室里，一段來自那架飛機的駕駛艙錄音被實時放了出來。
“警告！警告！自動駕駛系統(tǒng)被未知信號接管！”
“操！我失去了控制！飛機不聽我的！”
“求救！求救！這里是B-9999，我們被劫持了！重復，我們被……”
聲音突然停了。
屏幕上，那個代表飛機的光點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圓弧，掉頭一百八十度，朝著平江的方向，筆直的飛了回來。
整個過程安靜又高效，根本沒法反抗。
陸之遠握著通訊器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他看著易承澤的側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在天啟面前，這個世界上，可能已經沒有逃跑這個詞了。
……
四十分鐘后。
金烏工程內部機場，一條備用跑道上。
那架豪華的灣流G650被粗暴的強行降落，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和白煙。
艙門打開，一個穿著手工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的老人，被兩名看不清臉的工業(yè)機器人押著，連滾帶爬的走了下來。
他就是秦家家主，秦振邦。
他曾經也是個跺跺腳就能讓京城商界震動的大人物。
但現在，他看著跑道盡頭那個站在風里的年輕人，眼里全是害怕。
秦振邦踉蹌的跑到易承澤面前，過去的威嚴一點都沒了，臉上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易……易主席，”他聲音發(fā)抖，帶著討好的味道，“誤會，都是誤會。德厚那個逆子做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們秦家，對國家是有貢獻的，是忠誠的啊！”
“我愿意，我愿意把神州重工……不，把秦家所有的資產都捐給國家！只求，只求您給秦家留一條活路，給子孫們留一線生機……”
他低聲下氣的求著，像條沒了主人的老狗。
易承澤只是安靜的看著他，不說話。
直到秦振邦說的口干舌燥，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用充滿希望的眼神望著他時，易承澤才慢慢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但秦振邦聽了，心一下就涼了。
“三十年前，你們秦家聯(lián)合西方資本，用專利陷阱和傾銷的手段，聯(lián)手毀了我們剛起步的芯片產業(yè)，讓華夏的半導體發(fā)展停滯了整整三十年。”
易承澤向前一步，目光直直的看著秦振邦的眼睛。
“那時候，你想過給中國的芯片產業(yè)，留一線生機嗎？”
秦振邦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整個人向后退了好幾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最大的秘密，最開始犯下的罪，就這么被輕飄飄的揭開了。
這時，陸之遠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走了過來，他站到易承澤身邊，看了一眼癱軟的秦振邦，對著隨行的媒體鏡頭，大聲宣布：
“經江東省委與國家工安委聯(lián)合決定，即日起，神州重工集團所有資產將被凍結、清算，其核心業(yè)務與優(yōu)質資產，將全部并入東微集團，由易承澤同志全面接管！”
“同時，全省范圍內，將對五百家存在技術落后、污染嚴重、管理混亂問題的工廠，進行強制性產業(yè)升級與技術改造，統(tǒng)一接入天啟工業(yè)互聯(lián)網底座！”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安靜。
這一天，天空很藍。
后來的史書上，把這一天叫做——平江肅清日。
它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中國的工業(yè)，從此告別了過去那種依賴別人、看人臉色的日子。
就在整個江東省的工業(yè)體系，都在天啟的控制下，用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重組的時候。
易承澤口袋里那部紅色的加密手機，又震動起來。
是石磊書記。
易承澤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吵，石磊書記的聲音卻異常嚴肅。
“承澤同志，做好準備。”
“就在剛剛，以美利堅為首的西方七國集團，突然聯(lián)合召開了新聞發(fā)布會，宣布將對我們所有出口商品，征收高達300%的‘碳足跡懲罰稅’。”
“他們的理由是，金烏工程的建設，破壞了全球的碳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