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陸昭的加盟意向后，前期溝通推進得很快。
執行導演和張韜副導與陸昭的團隊幾輪拉扯，總算把錄制檔期、安全條款那些瑣碎又至關重要的細節基本敲定。
編劇團隊那邊對陸昭的初步訪談也同步進行著，正忙著給他勾勒人物小傳。
這天子，凌薇正貓在剪輯房盯后期，門被推開，張韜探進半個身子：“凌薇，周導讓你去一號會議室一趟。”
凌薇從滿屏的素材里抬起頭，有點莫名：“現在？什么事？”
張韜表情有點復雜，壓低聲音：“陸昭那邊……說是特別欣賞上一期沈老師的敘事風格，想見見跟拍導演。看樣子，只要你不反對，他的Follow PD就是你了。”
凌薇眉頭微蹙，放下手里的東西，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沈老師那條線，我得繼續跟。”
“跟跟跟，沒說不讓你跟，”張韜趕緊擺手，“你能力強，多負責一個頂流怎么了？周導都沒意見。快走吧，別讓那邊等。”
凌薇被張韜半請半催地拉到了一號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會議室里只有周瀚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
聽到動靜，那人轉過頭來。
三年不見，陸昭那頭標志性的金色刺猬頭染回了純黑，短發清爽利落，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額前。
他穿著件簡單的白色寬松T恤，外面套了件質感極佳的淺藍色牛仔襯衫，敞著懷，整個人褪去了全部毛躁，多了幾分被娛樂圈頂級名利場蘊養出的從容氣度，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過來時，奇異地仍保留著一種干凈的少年感。
四目相對。
凌薇率先挪開視線，像是看見任何一個需要合作的藝人一樣，客氣地點頭打了個招呼：“陸老師。”
然后便自然地走到周瀚旁邊的空位坐下，她今天為了在設備和線纜間靈活穿梭，隨意穿了件淡紫色格子襯衫，衣襟敞開著，露出里面簡單的純白棉T。
下身是條淺藍牛仔褲，褲腳隨意地挽起一折，露出纖細的腳踝和白色帆布鞋。
頭發用最簡單的黑色抓夾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際。
那副黑框眼鏡依舊架在鼻梁上，當她抬眼時，長睫在鏡片上投下淺淺的影子，眼底像含著一汪清淺的溪水。
耀江衛視的工牌在胸前輕輕晃動，她手里拿著攤開的筆記本和筆，整個人還帶著從剪輯室出來的專注氣息。
她剛落座，就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已身上。
是剛剛因為她進來，而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的陸昭。
他看著她這身打扮，目光在她掛在脖子上的工牌上停留了兩秒，像是確認了什么，然后，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著點說不清是玩味還是什么別的情緒。
周瀚開口：“凌薇，陸昭先生指定由你負責他這季的跟拍。你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多跟一條線，有問題嗎？”
凌薇抬起眼，先看了看周瀚，“沒問題，周導。”
然后轉向對面的陸昭，對著陸昭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陸老師，合作愉快。錄制期間，請多指教。”
陸昭聞言，唇角勾了一下，回以一個同樣標準的笑容，語氣平淡：“好的，凌導。”
說完，他便極其自然地將目光從凌薇身上移開，重新聚焦在周瀚那里，繼續與周瀚討論起節目核心的“真實感”與藝人形象管理之間的平衡。
凌薇則徹底進入了背景板狀態，低頭在自已的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談話要點，筆尖沙沙作響，全程沒有多看陸昭一眼，專業得無可指摘。
過了一會兒，她喉嚨一陣發癢，忍不住側過臉，壓低聲音輕咳了兩聲。
正在說話的周瀚話音很自然地一頓，視線掃過她，隨即站起身，走到會議桌旁的飲水機邊，用紙杯接了溫水，然后走回來，輕輕放在凌薇面前的桌上。
“謝謝。”凌薇也非常自然地接過，低頭喝了一小口潤喉。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兩人之間流淌著不言而喻的熟稔與默契。
陸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緊了。
周瀚正要重回話題，陸昭卻突然輕笑一聲，對著凌薇：“凌導對工作真是認真。”
他身體微微后靠，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像是隨口閑聊，“我來之前，特意補了這一季的視頻。”
“后面幾期節目效果很出彩。沈老師能翻紅，凌導功不可沒……看來這三年，凌導的功力真是坐了火箭。”
“三年”這個時間刻度被他輕輕拋出，就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過去。
周瀚指間轉動的筆微微一頓，若有所思地瞥了陸昭一眼。
凌薇扶了下眼鏡，語氣平淡無波：“謝謝陸老師肯定。這些都是導演系的基本功，熟能生巧而已。”
四兩撥千斤，避開了過去的話題。
陸昭也不糾纏，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話題，眼神里帶上一點真誠的困擾：“說到專業，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凌導……”
他開始就幾個常見的綜藝情境，一本正經地向凌薇請教。
凌薇公事公辦，每個問題都給出了專業的建議，語氣禮貌周全，挑不出一點錯處，但也僅限于此。
眼看關于工作的話題快要窮盡，陸昭忽然停下，像是剛想起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微微蹙眉，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
“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聊工作了。”
他拿出自已的手機，動作自然流暢，目光坦誠地看向凌薇，“為了方便溝通錄制細節，凌導，方便加個微信嗎？之前那個號……”
他話沒說完，恰到好處地停住，留白的部分彼此心知肚明：他早就被刪到爪洼國去了。
凌薇看著陸昭那副純為工作的無辜樣子，拿出自已的手機，調出二維碼名片，遞了過去。
“當然，應該的。這是我的工作號，陸老師有事可以隨時聯系。”
“工作號”三個字，她咬得清晰又自然。
陸昭面不改色地掃碼，發送好友申請，看著屏幕上“薇薇一笑很精神”的ID再次出現，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好了。”他收起手機，笑容清爽，“那接下來，就麻煩凌導多費心了。”
凌薇看著微信上那個熟悉的頭像，點了通過。
行，要談工作是吧。
那就只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