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硯耐心地將所知道的事娓娓道來：林氏身體康健，只是越發(fā)愛嘮叨；顧清瑜已被擢升為翰林院侍講，頗得陛下賞識；沈青嵐執(zhí)掌禁軍一部，雷厲風(fēng)行，京中無人敢小覷……
而后他微微一笑，賣了個關(guān)子：“如今朝中，可又出了一位女狀元。表妹不妨猜猜是誰？”
凌薇眼中漾出了然的笑意：“那定是我的夫子了。”
正是陸幼儀。
昔日因世家牽扯過深，為避奪嫡之禍，她在凌薇成為后宮女官后便返回江南吳郡隱居，卻始終與凌薇書信不絕。
得知凌薇第二次高中狀元那日，她寄來的信箋上不見往日沉穩(wěn)筆跡，唯有一連串揮毫而就的“好”字，縱橫狂放，喜悅之情躍然紙上。
信末只道：心已安，可閉關(guān)矣。
顧清硯挑眉：“我原以為你會猜是秦菀。”
凌薇笑得狡黠：“她呀，早寫信告訴我啦。”
秦菀此番亦中了舉，被分派至吏部考功司任職，女帝知人善任，深知其活潑伶俐、善與人打交道，在此職位上正可發(fā)揮其長。
正因女帝大力扶持，如今但凡憑真才實學(xué)脫穎而出的女子，皆能獲重用，朝野上下雖偶有微詞，卻也無法置喙。
秦菀寄來的信總是厚厚一沓，恨不得將京中大小八卦悉數(shù)道來。
如此探聽消息的才能，不得不說女帝看人真準。
凌薇由此得知了不少消息，其中便包括一個久未聞其名的人——杜芊芊。
當年二皇子兵敗，系統(tǒng)便告知凌薇，杜芊芊身上的氣運已被回收。
她也無法興風(fēng)作浪，因為二皇子在兵敗的最后還爆出了杜芊芊的名字，引得女帝暗中遣人嚴密監(jiān)視杜家。
杜侍郎終日如履薄冰，女帝遲遲不給個準話，就像鈍刀子磨肉。
他為了避免杜芊芊再整出什么幺蛾子，連累一家人，連夜將人送往莊子上嚴加看管。
近日卻忽又將人接回，只因她，又變回原來癡傻的樣子了。
秦菀在信中唏噓不已，不過她倒是提到，再次遇到杜芊芊，感覺她變了一個人，雖然傻氣，但討喜了許多。
這個凌薇知道緣由，因為氣運被回收，杜芊芊的靈魂又重新被擠回了現(xiàn)代。
系統(tǒng)跟蹤了一下現(xiàn)代的情形，告知了她。
“那杜芊芊本就是一個搞霸凌的太妹，現(xiàn)在回去后也受到了應(yīng)有的制裁。”
雖然現(xiàn)在的凌薇理解不了霸凌的意思，但總歸不是什么好事。
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然后她還說了一個勁爆的八卦。
凌薇不由悄悄瞄了眼對面端坐的人。
“京中盛傳，顧清硯顧大人或好龍陽，否則何以至今拒不婚配？
（中間大段是秦菀添油加醋的描述）
……顧家上下焦急萬分，甚至欲強行定親，誰知他竟親至女方家中，坦然自陳‘實非良配，恐誤佳人’。
對方家問起市井流言，他也不置可否。”
就這樣，久而久之，就沒人再敢和這個大齡“問題”青年結(jié)親了。
但也沒有看到他身邊有可疑男子啊，秦菀靈光一現(xiàn)，大筆揮下得出結(jié)論：
“顧大人或......身有隱疾。”
當時看到這里的凌薇一口水都噴了出來。
她這位表哥，雖然說人如君子，光風(fēng)霽月，但對于那方面的流言也能如此淡然處之......
實在令人欽佩。
顧清瑜也在信中提及此事，意思是林氏很發(fā)愁。
但她隨即筆鋒一轉(zhuǎn)：無妨，顧家還有她，她來招贅，延續(xù)香火便是。
聽聞她宣布這個決定后，林氏飯都多吃了兩碗。
索性也隨顧清硯去了，畢竟想太多容易折壽，她還要好好活著，看凌薇與清瑜能攀至何等高度，這可比兒子到底愛好哪種性別重要得多，事關(guān)天下女子的未來。
凌薇咳一聲轉(zhuǎn)移視線。
不能再想了，和話題中心的人物坐在一起，控制不住老往某個地方瞧。
她卻不知，無論她的目光轉(zhuǎn)向何處，顧清硯始終專注地望著她。
只是這些年來，早已習(xí)慣被各方目光注視的凌薇，并未察覺這注視有何不同。
“表妹能將這邊陲之地治理得如此繁榮安穩(wěn)，百姓歸心，實在令人敬佩。”顧清硯溫聲將話題帶回。
這句話沒有夾雜一絲的恭維。
回想凌薇初至邊關(guān)的那一年，朝堂之上等著看笑話的人可不在少數(shù)。
縱使她提出的“互市”、“教化”之策聽起來頭頭是道，但落在那些老臣眼里，終究覺得她年輕識淺，一介女流，怕是難以在這等苦寒混亂之地真正立足。
然而，自第二年起，邊關(guān)的稅賦賬目一年比一年亮眼，甚至開始有手持通貿(mào)金印的異域商人出現(xiàn)在京城，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邊關(guān)四城如何從荒蕪之地變得商隊絡(luò)繹、秩序井然時，那些曾經(jīng)質(zhì)疑的聲音，又一次被現(xiàn)實狠狠刷新了認知。
眼看著邊關(guān)形勢一片大好，馴化蠻夷、立下不世之功似乎指日可待，一些人的心思便開始活絡(luò)起來。
于是竟真的有人蠢蠢欲動，暗中活動，企圖將自已人推去邊關(guān)，美其名曰“替陛下分憂”，實則就是想半路摘桃。
對此，龍椅上的女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便將那蹦跶得最歡的幾位，直接發(fā)配去了嶺南瘴癘之地。
美其名曰開拓南疆，大展宏圖，讓他們也去體驗一番真正的“從零開始”。
聽顧清硯提及變化，凌薇眼中頓時煥發(fā)出神采：“當初剛至此地，真是滿目荒涼，民生艱難。”
她捻起一塊胡麻餅，“下頭的官員見我是個女子，嘴上雖然恭敬，但明里暗里還是有輕視。那時節(jié)，只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不然，諸事難行。”
顧清硯眸光微動：“唱白臉的是……”
話音未落，凌薇手中的茶點竟被人倏地叼了去。
那人溫?zé)岬纳嗉馍踔翗O其刻意地、勾了下她的指腹，帶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凌薇轉(zhuǎn)頭，只見謝灼不知何時已立在身旁，一身風(fēng)塵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透著一股野性的囂張。
他慢條斯理地咽下餅子，迎上顧清硯驟然冷下來的目光，唇角一勾：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