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大娘看我們!”
趙暖回頭,只見曾經的幼兒變成了少年,曾經的少年變成了青年。
見趙暖回頭,妍兒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從背后捧出一盞蓮花燈。
一身紅衣勁裝,用同色布條綁著高馬尾的妍兒率先開口:“娘,我希望您能每年都跟我一起過中秋節,每年都可以跟我一起唱《明月幾時有》。”
“又是一年中秋月圓,寧安對蓮花燈祈福,希望大娘身體康健,萬事順意。”周寧安亭亭玉立,她梳著雙環髻。
發髻上垂著一串紅豆,隨著她說話晃動。
“娘,寧煜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都會愛您。”快十歲的趙寧煜著急地接過姐姐的話,用了好幾個‘永遠’來表達自已的決心。
“趙姐姐,我們十四兄弟也會永遠愛您,敬佩您,與您并肩站在一起。”小一作為乞兒代表講話。
二十多歲的他身姿挺拔,說話的時候臉紅紅的,分外認真。
趙暖眼圈都紅了,自已的孩子還小,但這些少年已經長大。
最小的老十四也都十八九歲了,她還隱約聽說大妞好像跟十二偶爾相約黃昏后。
想到剛認識他們時候的瘦骨嶙峋,到眼前的身姿矯健,趙暖才驚覺時間好快。
沈云漪老了,她頭發已經全白。
周文睿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蓄起了胡子,現在就像是一個山村夫子。
林靜姝眼角有皺紋,但精神爽朗,此時正對紅眼的趙暖擠眉弄眼。殊不知她自已也紅著眼圈。
看到周文軒,趙暖發現他跟當年的沈明清很像。
再看現在的沈明清,沒了當初那種倜儻公子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中年男人的沉穩。
還有段叔,他也更蒼老了。
八年前他們從云州把老太醫接到趙家山,頤養天年教出了小十這個徒弟后,老太醫于去年壽終正寢。
段叔表面上很看得開,可從那以后,分明蒼老了許多。
喬石牛一家也捧著蓮花燈,四妞才九歲,已經初見美貌。
趙暖遺憾自已還沒有能力讓他們去尋找三妞、四妞。那樣漂亮的姑娘,光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吧。
“瞧你們……”趙暖撩起衣裳擦擦眼睛,“這么舒服的日子,煽情做什么。”
說完,她舉起手里的月餅:“祝我們趙家山的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隨州城中星星點點,天下人共享明月。
明月殿中,月光如水傾瀉進庭院里的一汪湖水中。
湖心亭里,皇商之女蘇月明單手托腮,靜靜看著倒映在水中的白玉盤。
“明妃娘娘,奴婢剛剛在膳房聽說,陛下賜死了皇后身邊的大宮女——春梅。”
“哦?我沒記錯的話春梅可姓殷,也是皇后母家的人。”
“娘娘沒記錯。”宮女低頭,“今日只因春梅提了一句‘菊花炭’,陛下理由都沒找,不顧皇后哀求將春梅賜死。”
沒等蘇月明有所動作,就看到另外一位宮女快步走過木橋,來到蘇月明跟前。
“娘娘,”后來的宮女跟前面說的都是蘇月明的人,一個叫阿喜,一個叫阿歡。
阿歡歡快的福身,面帶喜色:“恭喜娘娘,奴婢剛剛聽說慕容貴妃終于獲得了協理六宮之權!”
蘇月明先是露出一笑,然后低頭照影:“多少年了?我們都容顏老去,她終于成功了?”
阿歡、阿喜相視一笑:“是,娘娘們成功了。”
驀了,蘇月明收起悵然,明媚一笑:“八年了,從周家被流放到現在八年了,尉遲孤竟然聽都聽不得‘菊花炭’這三個字了么?”
笑著笑著,蘇月明就笑出了眼淚。
慕容吉祥進宮二十二年,自已進宮十八年,黃傾玉、沈墨蘭進宮十六年。
她們裝跋扈、裝乖巧、裝清冷、裝愚蠢,終于等到尉遲孤年老精神不濟了么?
這可是她們用最好的年華,換來的!
此時,慕容吉祥也正面無表情的跪在大殿中。
尉遲孤不到六十,雙眼卻已經發灰,再加上顴骨上長了老年斑,更顯陰沉可怖。
“朕讓貴妃協理六宮……貴妃為何滿臉不開心?”
“臣妾不敢開心。”慕容吉祥美艷的臉上依舊毫無波瀾。
尉遲孤聽到她這句話反而高興起來,他朝著慕容吉祥的伸出手:“咱們都老了,你怎么還如同小女兒那般跋扈?”
“二十二年了,臣妾心寒了二十二年。”慕容吉祥不用刻意裝,那種高傲跋扈,又帶著哀怨的感覺,已經跟隨她二十二年了。
“好了,你也別怪朕。”尉遲孤伸手拉起她,“誰讓你是太后的娘家人呢,朕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子啊。
皇后年紀大了,她糊涂不說,身邊的宮女太監也越發糊涂。往后你啊,好好地掌管六宮,就當是朕給你賠罪了。”
說完,尉遲孤深情的看著慕容吉祥。
那老東西也沒想到吧,她親手送到自已身邊的侄女,滿心滿眼只有自已。
“哼!皇后年紀又不是今日才人老珠黃的,現在臣妾也老了,陛下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話雖然這樣說,慕容吉祥還是輕輕倒在了尉遲孤的懷里。
皇帝?家族?
慕容吉祥嘴角彎起。
男人自以為力氣大,就可掌控女人。
他們卻不知,女人天生就有共情的能力。
哪怕她們不相見,隔千里,也能憑借書信中尋常文字,嗅到其中情感。
她們會隱忍,不冒進。
會在不起眼的角落聯手而動,一擊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