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一回到林鶴莞病房，就看到林鶴莞正坐在病床邊，看著門口的方向。
兩人對上視線的一瞬，林鶴莞本就赤紅的眸子，閃躲了一下。
因為愧疚。
江執快步過去，坐在病床邊。
“鶴莞，我知道，你恢復記憶了，也聽了那個陳海生的挑唆，但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你心里在乎的那一切，在我這里都不是問題。
我選擇另一半，在意的從來不是什么所謂的清白，而是人品和兩個人能不想相處到一起的默契。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壞，所以……”
“二哥，”林鶴莞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的，你很好，是我自己太偏執，鉆了牛角尖，明明知道你是好人，卻還是……在心里歪曲了你。
我生怕你未來真的會厭惡我，就想及時止損，只要我們結束你就可以找到一個干凈清白的女孩子了，那樣，你的一生便不會再有遺憾……”
江執嘆了口氣：“鶴莞，結婚這件事，若不是跟自己喜歡的異性結合，那才會真的遺憾？清白能當飯吃嗎？能成為讓人愉悅的精神食糧嗎？
按照你的想法，我又能有多清白呢？我身上沾染了很多人的血，那我豈不是成了魔鬼？”
“你才不是魔鬼，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在你眼里，我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好二哥嗎？”
“你是，你一直都是。”
“你還愿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二哥，我能最后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江執心里的大石頭，始終沒能落地：“你問。”
“你當初在島上，看到了我……那樣不堪的一面，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所以再次重逢后，你才會同情我……”
“不是，林鶴莞，你不許胡思亂想。你以為，陳海生為什么這么恨我？因為我們在協助公安機關抓捕人販子的整個過程中，我們搗毀了他們四個藏著被拐賣少女的窩點。
我見過的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女孩子，哪一個不是比你更可憐呢？甚至前段時間，趙哲他們搗毀最后一個窩點的時候，還解救出了一個孕婦。
若我因為同情就去愛一個人，那么多人，你覺得我愛得過來嗎？我愛你，不是因為你的過去，只是因為你是你，而且，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林鶴莞意外了一下：“你……之前見過我？”
“對，我們剛去島上布局的時候，曾經追蹤著陳海生的足跡，去過你下放的那個村子。
我們幾個分頭行動，我喬裝打扮，穿著一身中年老頭衫，在山下的小路上遇到了你。
當時，你正在挖野菜，扎著兩條粗麻花辮，身上衣服雖然舊，卻干干凈凈，你挖了一顆野菜，問旁邊的大娘，這菜能不能吃。
當時我就想，村子里怎么會有女孩不認識野菜呢？然后就聽到那大娘對你惡言相向，說【你這樣的黑五類，連野菜都不認識，早晚餓死】。
若是換做別人聽到這樣的話，估計要難過了，可你沒有，你非但沒有難過，還笑著說【大娘，我這不就是怕餓死，所以才要努力學著辨認野菜嘛，你出身好，人也好，就帶動帶動我唄？我肯定跟著您好好學習。】
那大娘說：【城里來的知青們都腦子笨，教了也記不住，你能比他們強？】
你還是不氣餒地說：【我腦子也笨，一下子記不住太多，但一天能記住兩種，我們全家就能多一口飯吃，大娘，你可真是大善人。】
那大娘被你一通夸，竟是沒了一點脾氣，還真是好心教了你。”
林鶴莞一下子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剛被下放的那段時間，家里的生活環境忽然從天堂跌入地獄，氣氛一直陰沉沉的。
四口人窩在牛棚里，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鶴一還因為情緒落差太大，病了一場。
她覺得，既然都已經入窮巷了，再自哀自怨的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多弄點吃的，所以，她就提著個破籃子下了山。
可看著山腳下的菜，她人都懵了。
她在城里生活了二十年，壓根就沒挖過野菜，也不認識野菜啊。
見遠處有個大娘帶著小孫子也在挖野菜，她就厚著臉皮的靠了過去。
當時不過就是很普通的一個小瞬間，她怎么也沒想到，路上人來人往的人群中，竟然……會有一個二哥。
這到底是怎樣的緣分啊。
江執還在說：“我當時遠遠地看著不禁感嘆，怎么會有女孩子，都被下放了，還能這么有活力呢。
我就去村里打聽了你的情況，想等把這次的任務完成了，就去查你家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幫上你們什么，若幫不上，也要去你家提親，我想把你娶回來。
這樣有活力的女孩做了枕邊人，一起共度一生，想必人生會充滿了干勁。可是我沒想到，幾天后，我們再相遇的時候，就是……你出事那天。”
林鶴莞垂眸，“出事后……我精神受到了打擊，瘋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我后來完成了這次的任務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被弟妹帶走了。”
林鶴莞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晦澀：“那天……你見過我爸嗎？”
江執沉默了一下，點頭：“見過。”
“我爸爸有沒有說什么？他當時……有沒有很痛苦？他埋怨我了嗎？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去山上挖野菜，也不會遇到人販子，或者，如果我當時沒有大喊大叫，也不會把遠處的爸爸引來，爸爸若是不知道，就不會那樣絕望了。”
“鶴莞，這不是你的錯，任何人在那種時候受到了那樣的傷害，都是會本能求救的，叔叔不肯放棄你，是因為他是父親，他自殺，是因為他愧疚自己沒有保護好你，可這本來，就不是你們兩個的錯。
叔叔已經選錯了路，你不該再怪罪自己了，更何況，叔叔那么愛你，他怎么可能怪你呢？
當初我沒有第一時間直接找你，除了因為我任務還沒有徹底完成之外，也因為叔叔說……讓我不要出現在你面前，他想將這件事，變成永遠的秘密，他想保住你的清白。他，很愛你。”
林鶴莞低頭就哽咽著哭了起來。
江執傾身，輕輕抱住了她：“所以，鶴莞，別怪你自己，這不是叔叔想看到的，他若還在，必然希望你永遠明媚快樂的活著。”
“如今，叔叔已經不在了，就讓我來愛你好嗎？鶴莞，別拋棄我，我們結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