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節這日，東西兩市同時開鑼。

東市主街清空，兩側搭起連綿攤位，旌旗招展。辰時剛過，街上已擠滿了人。有穿著體面的富商，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牽著孩子的老漢，也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叫賣聲、談笑聲、孩童的尖叫聲混成一片。

主臺設在街心，臺上鋪著紅氈，擺著兩把太師椅。晉王李恒和瑞王李弘并排站著，身后跟著京兆府和市舶司的官員。

晉王面帶笑容，聲音洪亮：“今兒個美食節，父皇特準，與民同樂。諸位只管放開了吃，放開了評！”

瑞王站在一旁，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微微點了點頭。

臺下百姓一陣歡呼。

京兆尹上前，宣讀規則：入場需在街口購買紅簽，一支簽一文錢。持簽者可免費品嘗所有參賽吃食，嘗完后可將紅簽投在擂臺上自已最喜歡的吃食對應的紅桶里。十日后，按簽數取前一百名，再由美食官復評。

話音剛落，人群便涌向各個街口，搶著買紅簽。

蘇微雨的攤位在街中段靠東側，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偏。攤位上方懸著塊木牌，寫著“北味軒”三個字，是蕭玉珍親手寫的。攤位分兩邊，左邊是烤爐和餅鐺，王順正站在那兒，面前擺著切好的羊肉和調好的面糊；右邊是冷食臺，露珠穿著身干凈青布衣裙，將一碟碟杏仁奶凍、涼拌雞絲碼放整齊。

蘇微雨站在攤位后側，沒有上前。

人流從街口涌來，經過一個個攤位，不時停下來。對面那家“太白樓”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炙豬肉的香味飄得老遠。再往前，一家老字號糕餅鋪也圍滿了人，多是婦人姑娘。

蘇微雨的攤位前，偶爾有人駐足，看一眼那塊“北味軒”的木牌，又看看烤爐上滋滋作響的羊肉和鍋里冒著熱氣的沙蔥雞蛋餅，猶豫一下，還是往前走了。

一個年輕男子停下來，問蕭玉珍：“這是北蠻吃食？”

蕭玉珍笑著點頭：“是改良過的，您嘗嘗？不辣的和辣的都有。”

男子看了看那盤顏色深紅的炙羊肉丁，搖了搖頭：“算了，吃不慣。”說完便走了。

王順手里握著烤串的鉗子，看著那人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

露珠站在冷食臺后，一碟碟擺好的杏仁奶凍整整齊齊，卻沒人過來嘗。她抬頭看看蘇微雨，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半個時辰過去，攤位前只來了寥寥五六個人，多是好奇看一眼就走。只有一個老婆婆停下來，嘗了塊沙蔥雞蛋餅，點點頭。

蕭玉珍湊到蘇微雨身邊，壓低聲音：“嫂子，人不多。”

蘇微雨看著街對面那家“太白樓”排起的長隊，又看看自家攤位前冷清的光景，道：“不急。第一天，大家還不熟悉。”

蕭玉珍點點頭，回到攤位前，繼續笑著招呼路過的行人。

王順把烤好的一批羊肉丁從爐上取下，擱在托盤里。沒人吃，便漸漸涼了。

露珠拿起一塊嘗了嘗，小聲對王順道：“涼了也好吃。”

王順沒說話，只把那盤涼了的肉端到一旁，又往爐上放了一批新的。

日頭漸高，街上的喧鬧聲越來越響。遠處擂臺上，兩個紅桶里的簽子已經冒出了尖，那是“太白樓”和另一家老字號的桶。蘇微雨那邊的紅桶，空空如也。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被母親牽著路過，眼睛盯著烤爐上滋滋響的羊肉串，走不動路。那母親看了看攤位，低聲對孩子說了句什么，拉著他走了。

小男孩回頭看了一眼，很快被人群淹沒。

“老板，給我來串羊肉和雞蛋餅！”

聲音清脆，帶著笑意。蘇微雨抬頭，看見云舒擠開人群，站在攤位前。她今日穿著身水紅襦裙，頭上簪著那支蝴蝶簪，臉上紅撲撲的，正朝蘇微雨眨了眨眼睛。

蘇微雨看著她的模樣，嘴角動了動，忍住沒笑，從烤爐上取下一串炙羊肉遞過去。

云舒接過，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立刻睜大了。她咽下去，轉頭對身邊經過的人道：“哇啊，這個羊肉可太好吃了！”

她聲音不小，幾個人停下腳步看過來。

云舒又咬了一口，邊嚼邊指著王順剛鏟起來的沙蔥雞蛋餅：“老板，再來塊那個！”

蘇微雨切了塊雞蛋餅遞過去。云舒接過來嘗了，又喊起來：“雞蛋餅也太好吃了吧！我到底投哪個呢？”

她一手舉著羊肉串，一手拿著雞蛋餅，左右看看，一副難以取舍的樣子。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停下腳步，好奇地問：“真有那么好吃？”

“真的！”云舒把羊肉串往她面前一遞，“你嘗嘗這個，我跟你講，比那邊那些都好吃。”

年輕女子猶豫了一下，接過云舒遞來的串，小心咬了一口。她嚼了嚼，眼睛也亮起來，又咬了一口，對身邊的女伴道：“好好吃啊，你也嘗嘗。”

露珠趕緊遞上新的一串。那女伴嘗了，連連點頭，轉身對后面的人道：“這家好吃，來嘗嘗。”

人群里有人探過頭來，看了看烤爐上的肉串，又看了看那盤切好的雞蛋餅，開始往前擠。

“給我來兩串。”

“我要那個餅。”

“那個涼的是什么？也嘗嘗。”

露珠手忙腳亂地遞吃食，蕭玉珍在一旁收簽子、遞木牌。王順站在烤爐前，額頭開始冒汗，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還是跟不上前頭要的人。

云舒沒走，擠到露珠旁邊，拿起一疊空碟子幫著遞，嘴里還不停：“別急別急，都有都有。這個羊肉真的好吃，你們嘗了就知道。”

人群越聚越多，攤位前排起了隊。有人舉著羊肉串邊吃邊回頭對后面的人說：“這家不錯，比那邊那家強。”

還有人嘗了雞蛋餅，又指杏仁奶凍：“那個也給我來份。”

王順的羊肉剛烤好一批，轉眼就被搶光。他往爐上又加了一批，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顧不上擦。

露珠端著托盤在人堆里穿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但動作越來越麻利。蕭玉珍在旁邊不停的遞吃食。

蘇微雨站在攤位后側，看著眼前的人群，又看看云舒擠在人群里幫著遞碟子的身影，沒有說話。

遠處擂臺上，那兩個紅桶已經被搬走，換了新的。蘇微雨那邊的桶里，紅簽已經冒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