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nèi)，一時間安靜得只剩背景舒緩的音樂聲。
酆燼將窗外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微微側(cè)身，湊到沈月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點評道：
“此計，以攻心為上。你師兄，危矣。”
沈月魄：“……”
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jīng)完全石化的林硯心，默默拿起了水杯。
看來，這頓飯，注定是不平靜了。
就在林硯心望著窗外那對璧人，努力消化著眼前沖擊性畫面時...
一只修長的手臂，從沈月魄身后自然越過，指尖帶著一絲法力波動，輕輕敲了敲他們這桌緊鄰的落地窗玻璃。
“叩、叩。”
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窗外二人的耳中。
不遠處路燈下那姿態(tài)親昵的兩人，聞聲同時轉(zhuǎn)過頭，看向了敲擊聲傳來的方向，正好對上了餐廳內(nèi)幾人的視線。
窗外，神荼臉上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隨即，以一種近乎機械的方式維持著上揚的嘴角，低聲對身旁的孟歸塵快速道：
“可以了嗎？本座臉要笑僵了。這差事比鎮(zhèn)守鬼門還累。”
孟歸塵面不改色，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加明媚。
她優(yōu)雅地抬手撩了一下被風吹到頰邊的波浪卷發(fā)，同樣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急什么？效果不是很好嗎？走，帝君叫我們呢。”
說著，她自然地抬手，沖著酆燼和沈月魄的方向揮了揮，笑容燦爛。
神荼也只好跟著抬起那只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略顯隨意地揮了一下，紅發(fā)在燈光下劃過一抹耀眼的弧度。
然后，兩人便轉(zhuǎn)身，徑直朝著餐廳門口走來。
張清遠眼疾手快，輕輕推了推依舊處于呆滯狀態(tài)的林硯心，壓低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同情：
“林道友，振作點，別太傷心，待會兒多吃點好的，補補。”
林硯心猛地一激靈回過神，強行扯動面部肌肉，干笑道：
“開、開玩笑！誰傷心了？”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孟歸塵和神荼已經(jīng)來到了他們的桌前。
孟歸塵仿佛完全沒注意到林硯心那快要裂開的表情，笑靨如花地先向酆燼打招呼：
“帝君，真巧啊。我正陪著神荼來看看人間現(xiàn)下流行的婚宴場地和流程，想著回去能給帝君帝后的婚禮籌備多些參考。”
“剛看完附近一家，正琢磨著找地方吃飯呢。”
酆燼靠坐在椅背上，姿態(tài)慵懶，聞言，暗金色的眸子在孟歸塵和神荼之間掃了個來回。
又瞥了一眼旁邊假裝研究菜單的林硯心，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平淡，“要不，一起？”
說完，他將目光轉(zhuǎn)向沈月魄、張清遠，最后落在低頭猛喝水，恨不得把臉埋進杯子里的林硯心身上停留了一瞬，算是征求意見。
沈月魄自然樂得看戲，微笑點頭，“好啊，人多熱鬧。”
張清遠也連忙道：“歡迎歡迎！”
隨后喚來服務(wù)員加菜。
林硯心沒吭聲，只是拿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有些發(fā)白。
他的沉默，在當下情境里，幾乎等同于默許。
“那就叨擾了。”孟歸塵從善如流，拉著神荼就在服務(wù)員新添的座位上坐下。
她特意選了林硯心斜對面的位置，確保能欣賞到他臉上的表情。
神荼落座后，似乎松了口氣，揉了揉自已險些僵掉的臉頰。
然后才抬眼打量在座幾人，目光尤其在林硯心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張清遠是第一次見神荼，雖然猜到來頭不小，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禮貌地問道：
“這位是…？”
孟歸塵嫣然一笑，介紹道：“這位是東方鬼帝，神荼。”
“東、東方鬼帝？！”張清遠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抽一口涼氣。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強行壓住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狂喜笑容，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
他就知道！跟著沈道友混準沒錯！
這才幾天！酆都大帝見到了，孟婆見到了，現(xiàn)在連東方鬼帝都同桌吃飯了！
這經(jīng)歷夠他回去跟祖師爺牌位嘮三天三夜！
林硯心在一旁將張清遠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他本就心里堵得慌，看到張清遠這副追星成功的沒出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微微側(cè)身，湊近張清遠，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咬牙切齒地低聲吐槽：
“喂，老張，收斂點！不、不就一個鬼帝嗎？看把你樂的！你可是能被王秀才忽悠寫筆記的人，拿出點見過世面的樣子行不行？！”
張清遠被他一說，臉更紅了，努力板正表情，但眼里的興奮光芒卻怎么也藏不住。
只能對著林硯心露出一個“我盡量但我控制不住啊”的憨笑。
而桌子對面，孟歸塵似乎完全沒聽到這邊的竊竊私語，正神色自若地向酆燼和沈月魄匯報著剛才看的婚宴場地情況。
酆燼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桌對面正襟危坐，努力扮演穩(wěn)重威嚴角色的神荼。
他坐得筆直，眼神專注地看著孟歸塵匯報工作。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略顯僵硬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不自在。
看著神荼這副模樣，酆燼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婚宴之上，若是需要些助興的劇目，讓神荼去唱上一出，效果或許…不錯。
至少，比看他在這兒硬裝正經(jīng)有意思。
神荼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酆燼那帶著評估意味的視線。
他心里一緊，條件反射地轉(zhuǎn)回頭，對著酆燼露出了一個堪稱傻氣的笑容，試圖蒙混過關(guān)。
隨即，他像是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開口問道：“帝君，您和帝后打算什么啟程返回酆都？大婚在即，諸多事務(wù)需您親自定奪。”
沈月魄正小口啜飲著熱茶暖胃，聞言答道：“待會兒吃完這頓飯，就準備回去了。”
她目光轉(zhuǎn)向旁邊仍在激動不已的張清遠，心中微動，開口道：
“張道友似乎對酆都風貌很感興趣？左右婚禮沒幾日了。”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看看？順便…也能給婚禮籌備提些人間的參考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