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臉上的肌肉因恐懼而扭曲，握著劣質長矛的手心滑膩不堪，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有人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清晰可聞的“咕咚”聲。
更多的人，腳步開始不自覺地一寸寸向后挪移，仿佛離漢軍遠一分，就能多一分生機。
然而，下一刻，漢軍那排鋼鐵巨獸竟然在數里之外驟然停下，龐大的軍陣也隨之肅立，風沙口城墻上的羌兵們緊繃的心弦仿佛被猛地拉扯了一下，隨即陷入一種詭異的窒息感。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汗水滴落在磚石上的細微聲響。
“停……停下了？”
一個士卒聲音發顫，帶著劫后余生般的僥幸說道，“他們……他們不打了？”
“興許……興許是漢人皇帝改了主意？”旁邊的老兵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那架勢，說不定……說不定是來談判的？”
骨力哈達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松弛了一瞬，但多年的沙場直覺讓他心頭的不安反而更濃。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些在黃沙煙塵中輪廓猙獰的鋼鐵巨獸，仿佛離這么遠都能聞到那濃重的死亡氣息。談判？用這等威勢來談判？荒謬！
就在僥幸念頭剛剛在絕望的羌兵心頭滋生，甚至有人幾乎要跪下來感謝圣山保佑的剎那——
“轟——！！！”
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風沙口的寂靜！
那不是雷霆，雷霆尚有滾滾余音，這聲音更像是天空被一只巨拳狠狠砸碎，瞬間爆發的沖擊波緊隨其后，狠狠撞在風沙口的城墻上！
碎石簌簌落下，腳下的地面劇烈搖晃，所有羌兵如遭重錘，耳鼓嗡鳴，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
發生了什么？！
士兵們驚恐地捂住耳朵，茫然四顧，目光在天地之間徒勞地搜尋著巨響的來源。
視線所及，只有遠處那些鋼鐵巨獸黑洞洞的炮口，冒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煙……
轟隆——！！！
比剛才更加恐怖、且近在咫尺的毀滅之音，似地獄深處的咆哮，猛然從他們腳下爆發！
就在城門附近！
原本堅固的風沙口城墻，在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碎石煙塵中，轟然解體！
碎石、塵土、斷裂的巨木、扭曲的矛頭碎片……混合著慘不忍睹的人體殘肢，被恐怖的爆炸沖擊波高高拋起，再猶如暴雨般砸落！
靠近爆炸中心的羌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失在膨脹的火光之中！
余波橫掃城頭，將稍遠處的士兵像秋葉般掀飛，狠狠摔在冷硬的磚石上，筋斷骨折！
漫天煙塵碎石中，一個巨大的豁口呈現在所有人眼前，城門連同它兩側的大段城墻，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巨口狠狠咬掉了一大塊！
煙塵彌漫，僥幸未死的羌兵被震得七葷八素，耳朵里只有尖銳的蜂鳴。
短暫的寂靜后——
“妖……妖法！是漢人的妖法啊——！！！”一個距離豁口稍遠，被震得口鼻流血的羌兵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了歇斯底里充滿恐懼的哀嚎。
他指著數里外那些鋼鐵巨獸，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它們！！是那些鐵怪物！它們在幾里外！幾里外就把城墻轟塌了！！”
這句話像是投入滾油的火星！
士兵們終于意識到，這恐怖的攻擊竟然來自數里之外那紋絲不動的鋼鐵巨獸！
試問，血肉之軀，如何對抗隔著數里便能瞬間摧毀城墻的神罰？
勇氣？
信念？
圣山的庇佑？
在絕對的力量鴻溝面前，在遠超理解的毀滅方式面前，一切都變成了可笑的塵埃！
“跑啊——！！！”
“魔鬼！漢軍是魔鬼！”
“擋不住了！快逃命啊——！”
凄厲絕望的哭喊聲瞬間炸開，沒有被爆炸波及的羌兵終于崩潰了。
他們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扔掉了頭盔，如同炸了窩的螞蟻，完全失去了任何組織。
有人抱頭鼠竄，直接從城墻上跳下；有人沿著城墻瘋狂地向兩側奔跑，只想離那豁口越遠越好；更多的人則是失去了方向，在城頭狹窄的空間里互相推搡，只為逃離這場不可能贏的戰爭！
骨力哈達看著自己麾下的士兵在瞬間土崩瓦解，像被沸水澆灌的雪堆般消融潰散。
他手中的彎刀無力地垂下，魁梧的身軀晃了晃，無力的癱軟在了地上，眼睜睜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的鋼鐵洪流重新啟動，向風沙口碾壓而來。
“降者不殺！”
突然在近處響起的聲音，讓骨力哈達愣住了，他茫然四顧，四處著尋找聲音的來源。
“所有人，立刻繳械投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否則將會視為清除對象！”
剛剛還在狼奔豕突的羌兵們，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動作猛地僵住，骨力哈達和羌兵們難以置信地緩緩抬頭望去——
就在那被塵土染得灰黃的天空之上，數十丈高的地方，一道身影，卓然獨立！
那人身穿簡約的漢制勁裝，身形挺拔如松，腳下穩穩踏著一柄長劍，長劍離地懸空，紋絲不動，劍身流轉著令人目胘神迷的銀色流光！
腳踏飛劍，馭空而行！
骨力哈達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空中的人影，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張大了嘴，粗重的喘息僵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此生所有的認知，在這一刻，像是被重錘擊碎的琉璃，“嘩啦”一聲徹底崩碎！
這……這是……神仙？！
漢人的軍隊不僅擁有隔著數里便能轟塌城墻的詭異武器，竟然……真的有能飛天遁地的神仙？！圣山在上！這還怎么打？拿什么打？！
“神……神仙下凡了……”
“天兵……是天兵……”
“圣山在上，饒命……”
那些前一秒還在瘋狂逃竄的羌兵，此刻仿佛雙腿灌了鉛，再也挪不動半步。
他們看著空中那宛如神祇的身影，巨大的心靈沖擊碾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反抗的意志。
噗通！噗通！噗通！
城墻上的羌兵，包括那些僥幸未死的傷兵，紛紛雙膝一軟，朝著空中那道身影的方向跪倒在地。
他們雙手死死抱住頭，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祈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