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陳策、玄甲衛(wèi)三人前后接近那扇巨大的青銅殿門。
無需推動，當他們行至門前丈許距離時，那沉重的門扉就仿佛感應到了來者，“轟隆隆”地向內(nèi)敞開，露出門后深邃的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萬載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道深吸一口氣，背負著手，沒有絲毫猶豫，一步便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他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如同水滴融入墨池。
一時間，殿前廣場上，只剩下陳策與玄甲衛(wèi)。
寂靜中。
時間無聲流逝。
陳策的目光從緊閉的殿門緩緩移開，落在了身旁似青銅雕塑般的玄甲衛(wèi)身上。
“你家主人，”陳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打破了沉默，“究竟是誰？能在此地開辟洞府，布下如此玄奧的幻境和禁制，最終卻又留下傳承之念，實在是神秘，可否給我介紹介紹？”
玄甲衛(wèi)眼中的紅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瞬，頭顱轉向陳策時發(fā)出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當然可以。”
它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非人的質感，卻帶著一種追憶的悠遠，“我的主人，名喚‘墨滄。”
“墨滄...”陳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
“是。”玄甲衛(wèi)確認道，紅光在眼窩中平穩(wěn)流轉，“主人天賦之卓絕，縱使在靈氣凋敝的此方天地，亦如暗夜明珠。他年未及三十，便已突破先天之境，登臨此界武者所能想象的巔峰。”
陳策微微頷首，對此并不意外。根據(jù)一路遇見的種種，墨滄大概率是洞天境大能，能突破此境界，必然是驚才絕艷之輩。
“然此界靈氣稀薄，先天已是絕路。”
玄甲衛(wèi)繼續(xù)道，語調(diào)平直，卻仿佛蘊含著主人當年的困頓與不甘，“主人不甘道途斷絕，遂離鄉(xiāng)遠游，踏遍千山萬水，窮極四海八荒，尋覓那渺茫的一線仙機...”
“最終，便是循著冥冥中的一絲靈機牽引，來到了這片極北的苦寒絕域。”
它的金屬手指抬起，指向腳下，“便是在這萬丈冰蓋之下，玄冰與海淵的交界，主人發(fā)現(xiàn)了這條潛藏于地脈深處的靈脈！”
“于是，主人便在此地結廬...不，是鑿冰開巖，于靈脈之上開辟洞府，枯坐潛修。”
玄甲衛(wèi)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肅穆，“沒有前人指引，沒有功法傳承，全憑一己之悟性，于孤寂寒寂之中，觀摩天地，體悟大道。”
“百載光陰，寒來暑往...終于，讓他參透了那層仙凡之隔，引氣入竅，成就開竅之境！”
百載枯坐，獨自破境！
陳策心中凜然，縱有靈脈相助，這份悟性也堪稱恐怖！
“破境開竅，脫胎換骨，壽元大增。”玄甲衛(wèi)語氣起伏，“可主人深知此界終究是牢籠淺灘，便毅然離開，遠赴海外，追尋更廣闊的天地與更高的道途。”
“最終，他尋到了那座傳說中的蓬萊仙島——青云門！”
陳策目光微閃，沒想到墨滄竟然曾經(jīng)是青云門弟子！他并未打斷，聽著玄甲衛(wèi)繼續(xù)道：
“青云門駐地靈氣充沛，遠勝此間，更有完整的傳承與同道交流。主人憑借其開竅境的根基與卓絕天資，甫一入門，便脫穎而出，很快晉升為內(nèi)門弟子。”
它頓了頓，眼中似乎也折射出一絲對主人智慧的推崇，“在青云門中，主人并未固守一隅。”
“他如饑似渴，博覽群書，鉆研諸般法門，尤在陣法禁制與符箓之道上，傾注了極大心血，造詣日漸精深。”
“期間，他結合自身對水行一道的理解，更獨創(chuàng)了一門收斂氣息、隱匿行藏的秘術...”
“龜息術！”
陳策幾乎立刻接口道。
“不錯。”
玄甲衛(wèi)似乎并不意外陳策知道這名字，“此術十分玄妙，主人曾言，乃是他得意之作。”
“主人于青云門中潛心修行，兼修百藝，道行日益精進。”
它的敘述繼續(xù)，“又歷經(jīng)數(shù)百年光陰打磨，厚積薄發(fā)，終是水到渠成，堪破了洞天玄關，邁入那等可自辟虛空的洞天妙境！”
洞天境！
雖然早有猜測，但此刻得到證實，陳策心頭依舊震動。
“那...”陳策忍不住追問，“以洞天境之能，在青云門中，當可位列長老尊位了吧？”
令陳策意外的是，玄甲衛(wèi)那閃爍著紅光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隨即發(fā)出一聲嘆息的嗡鳴。
“并非如此。”
“主人天縱之資，洞天境修為，在青云門中確已達長老尊位所需之境界。只是...”
它仿佛在回溯塵封的記憶，“只是主人性情淡泊，一心只在參悟大道玄機，追尋仙途長生。對于宗門內(nèi)那些俗務，他向來厭煩，甚至可說是...不屑一顧。”
“主人曾與門中一位手握權柄的長老，因某些珍稀的煉器材料，產(chǎn)生了不小的利益摩擦。”
“若換做旁人，或許會竭力周旋，以求在宗門立足。”
“然，主人是何等心性？”
玄甲衛(wèi)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傲然，“他對此等蠅營狗茍之事，只覺是浪費時間！大道在前，豈能困囿于這等無謂之爭？”
“主人不愿將心力虛耗于此等俗務糾纏之上，更不屑與那等人同列長老之位，受其掣肘！”
“于是，主人毅然決然，舍棄了青云門內(nèi)的一切地位與資源便利，拂袖而去，再次離開了那片看似繁華實則污濁的仙島。”
“此后漫長的歲月...”玄甲衛(wèi)眼中的紅光微微波動，“主人漂泊于浩瀚的修真界，繼續(xù)著他的求道之旅。具體經(jīng)歷了何等波瀾壯闊，又遭遇了何等兇險奇遇，主人并未對我這守府的傀儡詳述。”
“我只知道，縱使以主人洞天境的修為與卓絕天資，想要更進一步，亦是千難萬難。”
“時光荏苒，歲月無情。”
玄甲衛(wèi)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悲涼，“主人終究未能窺見那更高境界的門檻。眼看壽元將近，大道無望...他選擇了落葉歸根。”
“他耗費心力，將畢生所學以及一些他珍視的寶物留于此處，設下重重考驗，靜待有緣之人。”
“最終...”
玄甲衛(wèi)停頓了一下，語氣沉重，“最終，主人在這座他親手開辟的大殿中，平靜地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