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槍？”
話音突兀的響起。
陳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已知道到對方的存在，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殿門處。
一個蒼老得仿佛干尸一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佝僂著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仿佛一陣風(fēng)便能吹滅。
他穿著一身老舊的不像話的太監(jiān)服，臉上溝壑縱橫，渾濁的眼珠讓人懷疑是否還能視物。
一向強勢無匹的陳策，此時竟收斂了幾分鋒芒，他舉起手中雷火暗隱的長槍，回答道，“這是法寶，名喚青雷紫焰槍。”
“法寶...法寶...”
老太監(jiān)枯槁的嘴唇嚅動著，聲音沙啞干澀，每個字像是從記憶的塵埃里艱難翻撿出來。
“呵呵...老了，老了啊...”他自嘲地低笑起來，笑聲如同枯枝摩擦，“老到什么都認(rèn)不得了，當(dāng)年可沒這種新鮮玩意兒。”
“你一直在宮里吧？”
陳策看著老太監(jiān)問，“為何不阻止羅煜，為何不救皇帝性命，又為何...現(xiàn)在要出現(xiàn)？”
“救？呵呵...”老太監(jiān)笑了笑，“哪有永遠(yuǎn)的皇帝？”
老人的目光緩緩掃過金鑾殿，最后落到陳策身上，他凝望著這張年輕而充滿銳氣的臉龐，渾濁的眼中似乎亮起了微光。
“像。”
“真像。”
“當(dāng)初的陛下，也是像你這樣，意氣風(fēng)發(fā)，一身膽氣沖霄漢，一桿長槍定乾坤。”
陳策心頭微動，知道他說的是高祖皇帝，沒有打斷。
老太監(jiān)陷入久遠(yuǎn)的回憶，聲音緩慢而悠遠(yuǎn)，“那時節(jié)，中原大地，諸侯并起，戰(zhàn)火綿延數(shù)十年，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是陛下，憑著一身驚世之才和一群不怕死的家伙，結(jié)束了那無邊亂世，創(chuàng)立了大乾...”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fā)深遠(yuǎn)，“之后...是他的兒子即位，然后是他的孫子、曾孫...”
“一代又一代...”
“老奴看著他們一個個坐上這把椅子，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又一個個日漸昏聵，生老病死，落幕皇陵...”
老太監(jiān)的語氣沒有什么波瀾，仿佛在描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有時候，傳位順順利利，朝堂安穩(wěn)，四海升平。”
“有時候...呵。”
他抬起枯瘦的手，灰白色的長指甲從袖子中露出，像是某種未知生物的爪子，他輕點了兩下龍椅，“就像現(xiàn)在這樣，刀兵四起，血濺宮闈，龍椅換人坐。”
他微微嘆息一聲，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天下啊，就像一個大磨盤，皇帝不過是恰好在那磨眼兒上的谷子罷了。”
“碾過一輪，舊的去了，新的自然來。”
“只要這磨盤還是姓蕭的，他們蕭家子孫誰做皇帝，誰又死在誰手里，老奴從來不插手。”
陳策聽明白了，心生無奈，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有意義嗎？”
他看著老太監(jiān)，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阻，“磨盤總是在磨損，當(dāng)它老舊到用不了的時候，自然會有新的磨盤替代它，這是大勢所趨，不是嗎？”
“哈哈哈哈！”
老太監(jiān)的笑聲在空曠的金鑾殿內(nèi)響起，并不尖利，反而帶著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豁然。
“好一個大勢所趨！好一個新磨盤！”老太監(jiān)的笑聲漸歇，帶著贊賞對陳策道，“小娃娃，你年紀(jì)輕輕，倒看得通透。”
“王朝興替，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場，今日的龍庭，明日的焦土，周而復(fù)始，無窮無盡。”
“不過這天下如何，黎民如何，江山社稷如何，老奴活了這把年紀(jì)，看得多，也看得倦了。”
“老奴心中，裝不下這偌大的天下，也裝不下這蕓蕓眾生。”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眸牢牢鎖定在陳策身上，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身影，“老奴只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陛下的奴仆。”
“老奴這條賤命，是陛下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老奴這一身微末的本事，是陛下賜下的。”
“因此，老奴此生此世，只認(rèn)陛下一個主子。”
“陛下在時，老奴是陛下手中最忠實的刀，陛下指向哪里，老奴便斬向哪里。”
“不問緣由，不論正邪。”
“陛下駕崩時，抓著老奴的手讓老奴看好他打下的江山，看好蕭家的基業(yè)，那老奴就看著。”
“不問多久，不論興衰。”
“陛下，老奴看著呢...”
“看了十幾代皇帝...看了兩百多年了...”
老太監(jiān)收起眼中的追憶，渾濁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策沉靜的臉上，“小娃娃，這天下，還是讓蕭天佑那小子來坐吧。”
話音未落，那枯槁佝僂的身軀驟然爆發(fā)！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先天境巔峰修為，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fā)，老太監(jiān)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快到了極致，發(fā)出撕裂空氣的厲嘯聲！
他雙手猛地探出，指尖縈繞著的灰白色真氣瞬間暴漲，化作十道足有丈許長的巨大爪鋒！
真氣化形！
爪鋒帶著洞穿金鐵的森然銳氣，其氣息卻并不陰寒，表面布滿細(xì)密鱗片，恍如龍爪，破空聲中甚至隱隱伴隨著龍吟之聲！
尚未完全落下，那恐怖的鋒芒銳氣已然先至！
“咔嚓！咔嚓！”
爪鋒籠罩之下的金鑾殿地面，金磚瞬間崩裂開數(shù)道尺深的裂痕，碎石塵土飛濺！
這一擊威勢之盛，帶著一股與皇城龍氣共鳴的霸道。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三關(guān)強者都為之色變的絕命一爪，陳策卻依舊站在原地，只是握著青雷紫焰槍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槍尖劃過一道看似簡單卻蘊含了他全力的弧線。
“錚錚錚——！！！”
十道爪鋒，在接觸到槍尖縈繞雷火的青雷紫焰槍瞬間，從尖端開始，寸寸瓦解崩碎！
老太監(jiān)布滿溝壑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知道對方很強，卻沒想到差距竟已大到如此云泥之別！自己傾盡生命的一擊，在對方眼中竟如拂塵般可隨手抹去！
隨即，所有的表情都化開，只剩下一抹釋然的笑意。
“陛下...”
他干癟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老奴...終于能過來繼續(xù)侍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