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草原藍(lán)天白云，風(fēng)景如畫，但是在奔逃的狄兵眼里，北風(fēng)如惡鬼的嚎哭，狠狠抽打在他們臉上。
沙陀帶著三萬騎兵倉惶向北疾馳，馬蹄掀起大片草泥。
他心中滿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后知后覺的驚怒——阿史那托那雜種，分明是借刀殺人！
“快！再快！”
沙陀的咆哮在風(fēng)中嘶啞。
“甩開她們！！”
然而，恐懼仿佛比風(fēng)更快，他身后的狄兵們已經(jīng)能聽到那穿過風(fēng)聲，越來越清晰的呼麥聲。
那聲音猶如來自九幽，是狄人被屠戮前響起的死亡預(yù)告。
“惡魔！惡魔之音！”
有狄兵嚇得驚恐大叫，聲音里是全然的崩潰。
沙陀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灰茫茫的地平線上，一道異常銳利的黑色鋒線撕裂草原，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迫近！
“來了！大人！她們追上來了！”親兵驚惶大叫。
根本不需要提醒。
那標(biāo)志性的呼麥聲、那低伏在馬背上的身影、還有那撲面而來的殺意都證明了對方的身份——鐵娘子！
“狗娘養(yǎng)的阿史那托！”
沙陀目眥欲裂，狂怒地咒罵，但此刻，生存壓倒了一切。
“快跑！別回頭！”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瘋狂抽打著戰(zhàn)馬，可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隊伍的速度不但沒提起來，反而因?yàn)榭謶之a(chǎn)生的混亂開始滯塞。
與此同時，鐵娘子速度極快。
三千娘子軍如同草原上最迅捷的獵豹，距離迅速拉近。
四里、三里、兩里……狄兵們甚至能看清對方被風(fēng)吹開的額發(fā)下那一雙雙冰冷如刀的眼睛。
“神機(jī)弩！準(zhǔn)備——！”
薛金鳳凌厲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fēng)聲，清晰地傳入騎兵隊伍中，鐵娘子們單手控制韁繩，另一只手閃電般從背后掏出了神機(jī)弩。
“射擊——！”
“咻咻咻咻咻——！！！”
一千支神機(jī)弩箭瞬間離弦，化作一片死亡黑云，撕裂空氣，毫無滯礙地跨越了百米的距離！
“噗嗤！”
“噗嗤！”
“啊——！”
慘嚎瞬間蓋過了馬蹄聲！
薄弱的皮甲在神機(jī)弩箭面前如同紙張，輕易被洞穿，血花伴隨著骨碎筋折的悶響在草原上密集炸開！
僅僅一輪齊射，狄兵的尾巴就如遭砍了一刀，倒下了一大片！
當(dāng)場死亡的人是幸運(yùn)的，因?yàn)樗は埋R卻沒死的人，轉(zhuǎn)眼間被后面追上來的鐵娘子踐踏成了肉泥！
“側(cè)翼咬住！”
薛金鳳的指令再次響起，鐵娘子們行動宛如一體，無需過多言語，龐大的隊伍猛地一個集體右轉(zhuǎn)，險之又險地與狄軍尾部擦肩而過。
就在錯開的一剎那，剛剛完成上弦的另一波鐵娘子再次舉弩瞄準(zhǔn)了亡命狂奔的狄兵后軍。
“放——！”
“咻咻咻——！”
又是一片黑色箭雨潑灑！
這次的距離更近！
狄兵后排像是被狂風(fēng)掃過的枯草，瞬間慘叫著人仰馬翻！
昔日縱橫草原的狄騎，在裝備已經(jīng)形成代差、兇殘更甚的鐵娘子面前，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沙陀不斷向后張望，絲毫不敢停下，可他清楚，再這樣埋頭逃下去，這三萬人絕對會被一點(diǎn)點(diǎn)啃噬殆盡，連他自己也難逃一死！
“桐葉聽令！！”
“大、大人！？”
后方的桐葉提速跟了上來，心驚膽戰(zhàn)的望向沙陀。
“給你一萬人！”沙陀對他吼道，“給我頂住！擋住她們！！一刻鐘！只需要為大軍擋住一刻鐘！！”
“頂……頂住鐵娘子？！”
桐葉瞬間臉色慘白如雪，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這跟送死有什么區(qū)別？！“大人！這……”
“閉嘴！”
沙陀粗暴地打斷了他，“頂不住也得頂！鐵娘子是被你帶過來的！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你的人死了！你的部族還能活下去！”
“想想你的三個兒子！我會讓你的弟弟繼承千夫長！給我斷后！！”
沙陀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刺穿了桐葉，一股悲涼的血?dú)庥可闲念^，他咬了咬腮幫子。
“……遵命！”
桐葉聲音干澀嘶啞，眼神卻帶上了一股臨死前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彎刀，對著周圍被嚇呆的士兵們嘶吼：“兀林部的勇士們！隨我殺！！攔住她們！！為族人和大人爭取時間！！”
很快，在隊伍尾部和中部的上萬名狄兵勒停戰(zhàn)馬，或者干脆調(diào)轉(zhuǎn)馬頭，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嚎叫，不再逃避，揮舞著彎刀，迎著追擊的鐵娘子浪潮，狠狠地反沖了回去。
“攔住她們！”
“為了部族！！”
“嗷嗷嗷——！”
被命令斷后的狄兵如同撲火的飛蛾，明知十死無生，也爆發(fā)了埋藏于狄人骨子里的兇性！
他們不再顧忌隊形，瘋狂地沖撞向鐵娘子追擊的鋒矢，試圖以血肉之軀攪亂對方的陣型！
薛金鳳柳眉倒豎：
“保持隊形！第二序列弩箭準(zhǔn)備！清剿障礙！”
命令剛落，訓(xùn)練有素的鐵娘子立刻變陣，前隊面對瘋狂撲來的狄兵，毫不畏懼地繼續(xù)神機(jī)弩齊射，將沖在最前面的敵人連人帶馬射翻，用密集的死亡箭雨開辟通道！
后排的預(yù)備隊則迅速上弦，填補(bǔ)射擊的空隙，分段式射擊幾乎能保證箭雨接連不斷！
“分！繞開他們！追沙陀！”
薛金鳳冷喝，她看出來了，這波狄兵就是被用來送死的沙袋，為沙陀本陣爭取逃遁時間。
鐵娘子如同靈活的剃刀。
弩箭無情地收割生命，鋼刀連人帶甲把蠻子活活劈成兩半。
但縱使鐵娘子再犀利，陷入這近萬人的瘋狂反撲之中，也無法做到轉(zhuǎn)瞬間突破或是無視，前進(jìn)的速度不可避免地遲緩了下來。
“大人！成了！！”親衛(wèi)看到身后的亂局，驚喜喊道。
沙陀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被死亡籠罩的血色戰(zhàn)場，看到自己的兵馬成片倒下，他心如刀割，憤怒幾乎沖昏他的頭腦，阿史那托！！！
“走！！！”
他猛地?fù)]鞭，帶著剩下兩萬驚魂未定、暫時擺脫了死亡威脅的狄兵們，頭也不回地扎進(jìn)草原深處，向著東北方向拼命逃竄！
薛金鳳殺成了血人，抽空望了一眼遠(yuǎn)去的大部隊。
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追了！！”
“殺光這群蠻子！！”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