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們的系統是煙囪式的，擴展性極差。現在看著省錢，未來升級改造的成本會高到無法想象。我們是為未來十年、二十年負責，還是只圖眼前的一時之快?
他這套說辭，邏輯自洽，很有煽動性。
席間幾個媒體人聽得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那位媒體的副總編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跟眾人告了個罪，走到角落里去接電話。
“……哦?省網信辦的會?”
“……對，正面案例?”
“……劉處長親自肯定的?好，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走回來。
趙宏正說到興頭上:“所以，我個人認為，省里在制定標準的時候，一定要強調開放性、國際化視野……”
他發現，那位副總編臉上的熱情，沒了。
對方只是禮貌性地點點頭，端起茶杯喝茶，不再接話。
趙宏心里咯噔一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了。
怎么回事?
自己這套完美的說辭，怎么突然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返回江市的車上。
窗外的路燈飛速后退，連成一條條模糊的光線。
沈學明靠在椅背上，復盤著今天的一言一行。
手機震動起來。
是林薇。
“老同學，凱旋了?”林薇的聲音帶著笑意。
“談不上。就是去做了個匯報。”沈學明說。
“別謙虛了。我可都聽說了。”林薇的語氣輕快，“你今天的匯報，效果不是一般的好。省網信辦那邊，把你當成主動排雷的典型了。辦公廳這邊，陳處也跟領導提了一嘴，說你們江市的干部，有想法，有擔當。你這趟，算是把省里的基本盤給穩住了。”
沈學明心里一松。
他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
“另外，”林薇話鋒一轉，“也得謝謝你那個對手。”
“哦?”
“趙宏啊。他今天也在省里活動，在觀瀾俱樂部攢了個局，請了一幫專家和媒體的頭頭，想吹風，推銷他那套整體解決方案。”
“結果呢?”沈學明問。
“結果?”林薇在那邊笑出了聲，“結果你這邊剛用事實證明了國產發動機不僅能跑，還能防彈。他那邊還在鼓吹必須換進口發動機才安全。你說，這尷尬不尷尬?聽說有個媒體的老總，飯沒吃完就找借口溜了。他那套話術，市場一下子小了很多。”
沈學明也笑了。
這就是信息差的威力。
趙宏以為他還在第一層為安全事件焦頭爛額，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跳到了第五層，把危機變成了政績。
“謝謝了，老同學。你這信息，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跟我還客氣。”林薇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不過學明，你別掉以輕心。今天這一局，是你反應快，占了先手。但他背后的人，不會就這么算了。他推銷的那個整體方案和背后的資本，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他們圖的，可不止是江市一個項目。”
“我明白。”沈學明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用事實和快速響應堵住程序漏洞，比任何辯解都管用。這一招，這次有效。”
“但下一次，他們會從哪里來?”
他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趙宏和馬國邦，在明。
那個星盾國際和它背后的資本，在暗。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次，他們想借安全問題發難，被自己用更專業的態度和更快的速度化解了。
他們損失了一個攻擊的借口，但他們的核心目標沒有變。
拿下江市智慧城市的主導權，并以此為模板，搶占全省的市場。
林薇說得對，他們圖的，是整個賽道。
那么，他們下一次會從哪里動手?
繼續在技術上找茬?
還是從規則制定上，從省級政策層面，直接打擊?
沈學明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擊。
他想起吳立峰那通電話，想起陳處長那句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解讀。
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省、市兩個層面同時張開。
而自己，就在網的中央。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更堅實的陣地，更需要一枚能一錘定音的棋子。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陳萬年老師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到了一個地方，先不要急著做事。多看，多聽，把人看清楚。”
“是人，就有需求，有煩惱。”
沈學明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個號碼。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撥出去。
時機，還未到。
三天后，市政府小禮堂。智慧城市領導小組擴大會議召開。
會場里，人坐得很滿。
除了小組原成員，審計局、財政局、調查局、網信辦等部門的負責人也在列席。市人大、市政協也派了代表旁聽。不少部門主管，基層干部，也都來了。
沈學明坐在主席臺中央。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
“最近，我們江市智慧城市建設，經歷了一次考驗。”
“這是一次壓力測試。我們經受住了。”
“通過這次測試和全面審計，我們更清醒地認識到優勢和短板。”
“為此，領導小組決定。”
“宣布三項決定。”
“第一。”
“成立智慧城市供應鏈安全審查委員會。”
“由市大數據管理局局長葉文君同志，任委員會主任。”
“委員會對所有現有及潛在合作廠商，進行常態化安全評估。”
“擁有一票否決權。”
話音一落，會場響起竊竊私語。
一票否決權，這權力可不小。葉文君坐在下面，身體微微前傾，面無表情。
馬國邦眼皮動了動，臉上沒一絲波動。
沈學明沒理會下面的反應，繼續第二項。
“第二。”
他換了語氣，加重語調。
“修訂項目資金管理辦法。”
“增設安全績效評估條款。”
“與款項撥付，直接掛鉤。”
這話一出，財政局和審計局的領導，臉色明顯凝重一些。
資金撥付與安全績效掛鉤，意味著以后要多過一道坎。
對沈學明來說，這是把他的安全標準，焊死在錢袋子上。
“第三。”
沈學明的目光，掃過列席的政協委員代表。
“啟動數字江市市民體驗官計劃。”
“公開招募市民代表，參與項目監督體驗。”
“這是要讓老百姓，直接參與到我們的建設中來。”
“讓群眾監督，讓陽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