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邦回應了一聲，沒再說更多:“督查室那邊對審計結果十分關心。特別是，要留意是否有領導干部在廠商準入方面有不正當的行為。畢竟，智慧城市項目并不是小事情。”
“我明白，馬秘書長。”
周平立刻領會:“我會關注的?！?br/>馬國邦放下電話，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他知道，周平會把他的指示通過辦公室系統，委婉地傳遞給沈學明。
這樣的話，既能給沈學明施加壓力，又不會留下直接干預審計的痕跡。
不過，沈學明沒有給周平傳遞指示的機會。
馬國邦的話還沒傳到他耳邊，沈學明就已經直接把一個文件袋送到市長楊振和市委書記林國棟的桌前。
這份文件袋里，裝著三份東西。
第一份，是審計組的初步報告摘要。
詳細羅列了那家第三方廠商的技術漏洞以及管理失職。
第二份，是項目剛啟動的時候，第三方專業機構制作的合規審查報告摘要。
這份報告詳盡地論證了智慧城市項目決策流程的合法合規性，其中包含廠商準入環節的公開透明情況。
第三份，是沈學明親筆寫的一份簡短說明。
“林書記，楊市長閱知:已依照應急會議要求，對智慧城市合作廠商開展了技術安全審計，發現了具體的技術漏洞以及管理方面的問題，已責令進行整改，并且已把可疑線索移交給公安網安部門進行深入偵查。對于項目決策環節的合規性，有歷史第三方報告作為憑證，過程公開透明，符合相關規定。特此匯報?！?br/>林國棟瞅著這份文件，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敲。
他看見沈學明這份簡潔的說明，沒太多情緒。
但他知道，這是沈學明的聰明之處。
直接把報告遞過來，把問題擺到明面上，不要給馬國邦留任何操作的空子。
林國棟拿起筆，在報告上進行批示:“技術問題需及時整改，管理漏洞要堅決填補，工作得規范。同時也要維護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br/>這一批示，既認可了審計工作的重要性，又委婉地為沈學明提供了庇護。
與此同時也給馬國邦敲響了警鐘:不要進行擴大化操作，不要對干部干事造成影響。
楊振看到林國棟的批示，心里笑了。
沈學明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每次都能變被動為主動，而且每次都有超出預期的收獲。
林書記的批示，不單單是肯定，還是給沈學明提供了一種保障。
市委秘書長辦公室。
馬國邦坐在椅子上，聽著周平的匯報。
“馬秘書長，沈秘書長直接把審計報告和那份合規報告都呈遞給楊市長和林書記了。”
周平語氣有點不甘。
馬國邦面色相當陰郁，他手指不自覺地在桌沿上畫圈。
這個沈學明。
反應真快。
而且，真夠狠。
徑直繞過他，將所有的牌都擺放到兩位最高領導面前。
林書記的批示，也就是說，他企圖借由審計來制造事端，把沈學明拉下臺的策劃，目前還沒有得逞。
“林書記批示了什么?”
他冷聲問。
周平低聲復述了林國棟的批示。
“保護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
馬國邦重復著，眼睛瞇了起來。
這幾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沈學明。
你給我等著。
審計風波過去，江市智慧城市項目按部就班。
生活過得挺安穩的，但沈學明知道，這僅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馬國邦沒有放棄，他只是把戰場轉移了。
他最近把首要精力投放在智慧文旅以及規劃協同這兩個新項目上。
他要用實打實的成績，來回應所有質疑。
市文旅局的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煙味和茶香混在一起。
智慧文旅專班的牌子剛掛起來，各方的人員都到了。
沈學明坐在主位之上，手指關節輕輕地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之聲。
他左手邊，坐著文旅局、大數據局和城管局的負責人，或掌握實權的副職領導。
葉文君代表大數據局，身著一套十分干練的職業裝，正低著腦袋查看平板上的資料。
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右手邊，是古城管委會的主任，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同志，眉頭皺著。
老主任對新事物存有那么一點抵觸，就怕古城的風貌受到影響。
再往下，是兩家被邀請來的技術公司代表。
蘇晚晴投資的江河科技，公司內的人員都比較年輕，帶著技術宅特有的拘謹，然而他們眼神中有著光芒，并且是沈學明重點扶持的本地高科技企業。
另一家，智匯科技的代表，穿著西裝十分齊整，頭發油光锃亮的，名片上印著市場總監。
他就是趙宏派來的先鋒。
沈學明知道，趙宏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這里。
會議開始，文旅局的副局長簡單介紹了項目背景，就把話筒交給了兩家公司。
“我們智匯科技在江市有成熟的智慧景區案例。”
智匯科技的總監搶先把PPT打開，投影幕布上馬上就展現出花哨的界面，全是數據大屏和炫酷特效。
“我們倡導一步到位，構建一套智能景區綜合管理平臺，從門禁、票務、監控、巡查，到商戶管理、客流分析，全都整合進一個系統。”
他清了清嗓子，PPT翻動得十分迅速，嘴里說著一堆譬如閉環賦能頂層設計這類時尚的詞匯。
“硬件投入是基礎，如果沒有足夠的前端感知設備，所有數據就變成了沒有根基的東西。我們建議在古城核心區域，實現三百個高清攝像頭的覆蓋，安裝兩百個環境傳感器，還有一百個應急廣播…”
他說得唾沫橫飛，一副不差錢的姿態。
古城管委會的老主任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控制不住地打斷智匯總監說道:“等一下，三百個攝像頭，還要安裝傳感器和廣播，我們這是古城，不是電子廠。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墻上多打一個洞，我都會心疼好長一段時間。你這么做，古城還能是原來那個樣子嗎?”
智匯的總監，明顯沒料到會有人直接反駁，愣了一下，帶著笑容解釋:“主任，這是為了安全，也是為了精細化管理，游客的安全可是排在第一位的?！?br/>“安全?搞得跟監獄似的，就安全了?”
老主任不買賬，聲音帶著火氣。
沈學明沒有做聲，抬眼看了看江河科技那邊。
年輕人會怎么應對。
江河科技的年輕人們站起身來，沒有立刻去制作PPT。
他先是對老主任點點頭，表示理解。
“主任，我們知道您的擔憂。我們的方案，乃是數字孿生?！?br/>“啥玩意兒?”
老主任一臉迷惑。
年輕人進行耐心解釋:“簡單來說，我們不是在古城本身進行大規模的改動。我們在云端，通過三維建模，重塑一個分毫不差的數字古城。游客、環衛工、巡邏員，每一個人都是一個移動的數據點。對于攝像頭，我們僅僅使用現有的，進行算法方面的更新。而對于傳感器，我們采用那種貼片式的，不會對建筑本身造成損壞。重點是數據，而不是硬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