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樣子很誠懇。
“特別是數字化思維還有跨部門協同作戰的能力，這些都不是開幾次會就能解決的。得系統學習，得出去看，得有高人指點。”
錢偉一聽，心里大概有數了。
這是來要培訓名額的。
這可是稀缺資源。
“沈秘書長高瞻遠矚，重視干部培養，這是我們組織部門最樂意看到的。”
錢偉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話鋒一轉。
“不過您也知道，下半年省里和中央部委辦的各類專題研修班名額都非常緊張。一個蘿卜一個坑，分到我們江市本來就沒幾個。”
他面露難色，手指在膝蓋上摩挲。
“每個部門都盯著呢。我這兒難啊。”
沈學明笑了。
他知道這是標準開場白。
要是錢偉滿口答應，他反而要懷疑了。
“難，我當然知道。要是不難我也不好意思張這個嘴，直接讓辦公室發個函就完了。”
沈學明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錢處長，這不是為我個人，也不是為我們辦公室幾個人。智慧城市是市長親自抓的一號工程，這些去學習的干部回來都是要當種子用的。他們學好了，整個項目的推進效率能上一個大臺階。”
他把一號工程和市長兩個詞咬得很重。
錢偉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他當然聽得懂這背后的分量。
“既然沈秘書長都這么說了，那我肯定得想辦法。”
錢偉坐直了身體。
“省委組織部那邊，下個月確實有個數字經濟與政府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專題班，規格很高。中央黨校那個青年干部培訓班，我們江市也有一個推薦名額。”
他看著沈學明。
“我們盡力去爭取。就是不知道沈秘書長這邊有沒有具體推薦的人選？”
戲肉來了。
沈學明仿佛早就等著這句話。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人選嘛，我們初步梳理了一下。”
“錢處長你先看看。這里面有我們辦公室自己從政府辦帶過來的骨干，也有大數據管理局那邊的業務尖子。都是項目的中堅力量。”
排在前面的幾個，錢偉掃了一眼，都是沈學明嫡系，智慧辦和大數據局的人，這不奇怪。
最后一個名字。
張明遠。
進了他要重點培養的名單里？
這是什么操作？
他抬頭看沈學明，沈學明只是在慢悠悠地吹著茶水，表情淡然。
“哦，張明遠處長也？”
“對。”
沈學明放下茶杯。
“張處長我接觸過幾次，很優秀的同志。文字綜合能力，政策把握水平，在咱們全市青年干部里都是拔尖的。”
“這次智慧城市項目我們和市委辦那邊協調的事情很多。張處長給了我們不少幫助。”
“我尋思著，他這樣的綜合性人才如果能有機會去更高平臺，比如省委黨校接受一下宏觀視野的熏陶，對個人是好事，對市委更是好事嘛。”
“將來他在綜合協調的崗位上肯定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更好地服務市委領導。”
錢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徹底懂了。
推薦張明遠去培訓是實打實的好處，是進步的階梯。
沈學明這是在告訴張明遠，跟著我有肉吃。
同時這也是一次分化。
如果馬秘書長那邊同意張明遠去，說明馬秘書長要么沒把這當回事，要么就是想順水推舟，看看沈學明到底想干嘛。
如果不同意，那就說明馬秘書長起了疑心。
“沈秘書長真是有心了。”
錢偉干巴巴地說了一句。
“這些人選素質都很高。特別是張明遠處長，確實是市委辦不可多得的人才。”
“沈秘書長放心。您的意見我們一定高度重視。有名額我第一時間跟您匯報。我們一定盡力爭取，讓這些優秀的年輕干部都能得到學習鍛煉的機會。”
“那就太感謝錢處長了。”
沈學明站起身。
“工作上的事以后還得多麻煩你。”
周末。
省城。
數字經濟發展與城市治理現代化高峰論壇。
會場里冷氣開得足，一排排西裝革履，人頭攢動。
沈學明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拿著會議議程，目光卻沒在上面。
他在聽，也在看。
這種場合，信息量巨大。誰和誰站在一起，誰和誰多聊了兩句，背后都有文章。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趙宏。
馬國邦的秘書趙宏，此刻正陪著一個半禿的中年男人，姿態放得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那男人沈學明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身邊還圍著幾個人，看胸牌，都是省里智庫的專家、教授。
其中一個，經常在省級媒體上對產業政策指點江山。
趙宏在那群人里穿針引線，游刃有余，時不時引得一陣低笑。
不像個秘書，倒像個東道主。
沈學明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沒喝。
他知道，馬國邦的棋，已經下到省里來了。
茶歇時間，人流散開。
沈學明剛站起來，就有人朝他走來。
正是剛才趙宏陪著的那個半禿男人。
“沈秘書長?”
男人主動伸出手，笑容和煦。
“我是省工信廳的馮源。”
名片遞過來，頭銜是副巡視員。
“馮廳長，您好您好。”
沈學明雙手接過名片，身體微微前傾。
馮源的手勁不小，握住就不放，還拍了拍他的手背。
“沈秘書長，年輕有為啊。你們江市的智慧城市項目，我們省廳都聽說了，搞得有聲有色嘛。”
客套話。
沈學明臉上掛著笑。
“都是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我們就是具體跑腿的。”
馮源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我今天聽了一些專家的討論，有個想法，跟你交流交流。”
他側過身，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他們認為，在推進過程中，也要注意發揮大型國企的帶動作用。畢竟他們資源整合能力強，技術儲備厚，能更快見效。”
來了。
沈學明心里一動，臉上不動聲色。
馮源沒看他，目光投向遠處的自助餐臺。
“當然，像智匯科技這樣有活力的本土企業，也應該多給機會嘛。扶持本土企業，也是我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