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放到張老面前。
“這是我們對國內15個已建和在建智慧城市項目的數據安全模型，做的橫向對比分析。”
“這是我們根據A市、B市、C市出現的技術壁壘和數據壟斷問題，做的風險推演報告。”
“張老，您看這一部分。我們設計的開放平臺架構，核心理念是解耦。把底層平臺、數據資源、上層應用徹底分開。這樣做，短期內會增加一些管理和協調的成本。”
“但從長遠看，它能打破壟斷，催生出一個充滿活力的本地化科技創新生態。我們江海市，不應該只是一個消費高科技產品的市場，更應該成為一個能創造新質生產力的基地。”
“新質生產力”
張承望口中喃喃念著這個詞，眼神亮了。
他放下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看著沈學明，目光里充滿了審視，和一絲贊許。
“小沈，你這個方案，不是為了一個項目，不是為了一屆政府。”
“你這個思路，是對的。”
“是真正站在國家和城市長遠發展的角度，在看問題。”
“那些只想著在項目里撈一筆，搞總包，搞壟斷的格局，太小了!”
第二天一早，沈學明直接敲開了市長辦公室的門。
楊振的秘書有些意外，但還是通報了。
辦公室內，楊振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
“市長。”
沈學明把一份報告放在桌角，站得筆直。
報告很薄，只有三頁。
楊振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報告，沒說話，伸手拿了過來。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過了足足一分鐘，楊振才把報告合上，往桌子上一放。
“所以，馬國邦他們想搞總包，讓一家公司，比如趙宏的那個智匯科技，把所有事情都包圓了。”
“是。”
沈學明點頭。
“他們的理由是，省事，高效，出了問題，直接找一家公司負責。”
楊振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的方案呢?搞開放生態?”
“是。政府主導，制定統一的技術標準。”
沈學明接話。
“我們搭臺，讓所有符合標準的企業，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團隊，都能上來唱戲。誰的技術好，誰的服務優，誰就拿下相應的模塊。”
“市長，這不是簡單的項目分歧。”
“這是江海市未來十年數字經濟的道路選擇。是走看似省事、但實際上把脖子伸進別人繩套里的總包買服務老路，還是走一條前期費力、但根基扎實、能催生我們自己科技產業的自主創新新路。”
“這關系到未來，江海市的城市大腦，到底是姓江，還是姓馬，或者姓趙。”
楊振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猛地盯住沈學明。
楊振猛地一拍桌子!
“說得好!”
“我們不能把城市的大腦，交到別人手里!”
“一個城市的數字基建，就是未來的水電煤，是命脈!這個命脈，必須掌握在政府自己手里，掌握在人民手里!”
楊振停下腳步，指著沈學明。
“我支持你的方案!”
沈學明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但是，”楊振話鋒一轉，“評審會那種扯皮，我不想再看到。效率太低!”
“你，現在就回去，把你今天說的這些，還有你報告里的核心觀點，再給我濃縮成一份更精簡的說明材料。一頁紙，不超過800字，能不能做到?”
“能!”
沈學明立刻回答。
“好!下周的市委常委會上，我會親自就智慧城市建設基本原則這個議題，做一個專題匯報。”
楊振的眼神銳利如刀。
“我要在最高層面，一次性把這個調子定下來!”
“以后誰再拿總包、壟斷這些東西來混淆視聽，就是公然對抗市委的決議!”
沈學明胸口一陣發熱。
成了。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一錘定音!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沈學明感覺腳下有些發飄。
他贏得了最關鍵的支持。
但他也知道，從楊振決定在常委會上提出這件事開始，他和馬國邦、趙宏等人的斗爭，就從一個項目組的內部矛盾，徹底升級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什么?!挖人?!”
葉文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份文件被震得飛了起來，飄落在地。
她剛從外面回來，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智匯科技瘋了!直接開出三倍薪水，挖我們籌備組的兩個核心技術骨干!”
“小劉跟小王都已經收到offer了!人事正在跟他們談話，但看樣子……懸!”
葉文君氣得來回踱步。
“我們這邊剛把框架搭起來，所有的數據模型、接口協議都還在他們腦子里，這時候被挖走，等于直接把我們的底褲扒給對手看!”
“這他媽是釜底抽薪!”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個個面色凝重。
軍心，動搖了。
沈學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轉著一支筆，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聽著葉文君發泄，一言不發。
直到葉文君停下來，氣喘吁吁地看著他。
“沈秘書長，你說句話啊!這火都燒到眉毛了!”
沈學明停下轉筆的動作，把筆輕輕放在桌上。
“葉局，別慌。”
他抬起頭，眼神冷靜。
“慌，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對方覺得，他們的策略奏效了。”
葉文君一愣。
沈學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立刻做兩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下來。
“第一，你親自，單獨找小劉跟小王談話。”
他看著葉文君。
“不要跟他們談錢，我們談不過企業。跟他們談前途，談格局。”
“明確告訴他們，江海市智慧城市項目，已經被列為國家級的新型智慧城市示范工程。能參與核心架構的搭建，是從0到1的經歷。這份履歷，未來寫在簡歷上，在國內任何一家頂尖科技公司，都是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問他們，是愿意當一個國家級項目的功臣，還是愿意去一家隨時可能被取代的公司里，當一個高薪的螺絲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