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繼續打字。
“今天的會,我把醫療配套的調子拔得很高。”
“他們想降低成本,就必須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那塊地,就是他們的突破口。”
“你的任務,盯死這條線。”
“瑞豐建設為了拿下這塊地,一定會動用所有關系,去影響規劃的最終方案。把所有參與其中的人,無論大小,都給我記下來。”
“還有資金。這么大的利潤,周瑞安一個人吃不下。他背后的金主,才是我們要找的大魚。”
李成風:“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放下手機,沈學明再次看向那張規劃圖。
今天的會議,他故意把醫療配套的標準抬高,就是在逼馬國邦。
你不是想撈錢嗎?
行,我把你明面上的財路堵死。
你想降低醫院標準、減少社區服務站?
沒門。
我站在民生大義上,你動不了我。
這樣一來,他們想從這個項目里榨取超額利潤,就只剩下暗箱操作這一條路。
比如,變更土地性質。
這恰恰是違規操作最容易留下證據的地方。
他不是想搭臺唱戲嗎?
自己就幫他把這個舞臺搭得更大一點。
把醫療、教育這些民生配套,做成誰也無法撼動的鋼筋鐵骨,成為這個舞臺的堅實地基。
然后,就看著馬國邦和周瑞安,如何在這個舞臺上把他們所有手段和人脈表演出來。
沈學明要做的,就是在他們表演到最高潮的時候,釜底抽薪。
這場仗,比之前的輿論戰要兇險百倍。
工程項目,動輒幾十上百億的資金,背后牽扯的利益網盤根錯節。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萬劫不復。
城北片區改造項目,醫療配套工程招標前一周。
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的大門外,車水馬龍。
今天,是招標方案答疑會。
與其說是答疑,不如說是各路神仙下場前的最后一次碰頭。
沈學明剛從車里下來,還沒站穩,一個聲音就傳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沈主任嗎?”
“沈主任,好久不見啊!”
周瑞安大步流星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沈學明沒動,只是看著他。
周瑞安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也不惱,自己收了回去,順勢拍了拍西裝下擺。
“城北改造是市里重點工程,我們安建集團一定全力支持,用最低的成本建最好的醫院!”
“到時候還得請沈主任您多多指導啊!”
周瑞安身后的跟班是個瘦高個,立刻心領神會地湊上來。
“周總出馬還有拿不下的項目?”
“某些人啊靠著嘴皮子搞點小政策還行,這種真金白銀的大工程還得看實力!”
沈學明終于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招標講究的是公平公正。”
“實力自然體現在標書上。”
“我們衛健委只看標準。”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徑直朝著交易中心大門走去。
周瑞安看著沈學明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來。
他旁邊的瘦高個低聲罵道:“媽的,裝什么大尾巴狼!”
“一個破主任,牛氣什么?”
“你懂個屁。”
周瑞安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他蹦跶不了幾天了。”
“等老子把項目拿到手,醫院蓋起來,他這個衛健委主任就得反過來求我。”
“讓他先狂著。”
“等會兒開會,看他還能不能這么淡定。”
走進會場,沈學明一眼就看到了投標名單。
安建集團,法人代表,周瑞安。
公司成立時間,三個月前。
注冊資本,認繳,一個億。
實繳,零。
典型的空殼公司。
很快答疑會開始。
沈學明作為衛健委代表,坐在主席臺上。
他負責解答關于醫療配套技術標準的問題。
整個過程,他都很平靜,有問必答,條理清晰。
輪到安建集團的代表提問時,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問題卻跟技術毫無關系。
“請問沈主任,我們安建集團本著為政府分憂的原則,報出了全場最低價。請問在評標時,價格分會不會有額外的權重傾斜?”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沈學明。
這個問題太刁鉆了。
說有,那就是公然破壞規則。
說沒有,就是不給周瑞安面子。
沈學明拿起話筒。
“所有評標規則,都寫在招標文件里。”
“公平、公正、公開,是我們唯一遵循的原則。”
“每一家企業,在規則面前,都是平等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卻也強硬無比。
年輕人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這么直接,悻悻地坐下了。
周瑞安坐在臺下第一排,一直盯著沈學明,聽到這個回答,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看獵物垂死掙扎的快感。
在他看來,沈學明現在說得越正義凜然,到時候摔得就越難看。
答疑會結束,沈學明沒有停留,直接離開。
他坐進車里,撥通了李成風的電話。
“在哪兒?”
“風哥我正在網吧激情上分呢!”
“滾過來,老地方,叫上衛主任。”
“得嘞!學明有令,雖遠必誅……啊不,雖遠必到!”
半小時后,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包廂。
衛敏已經到了,她正端著一杯茶,眉頭緊鎖。
她顯然也知道了安建集團的事。
“太囂張了。”
衛敏放下茶杯,聲音里帶著怒氣。
“這是在拿全市人民的生命健康開玩笑!這種標書要是能中標,我們衛健委的臉往哪兒放?”
李成風推門進來,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喲,兩位領導都在呢?啥事兒啊這么急,我那把五殺都快到手了。”
沈學明看了他一眼。
“安建集團,查得怎么樣了?”
李成風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從兜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學明,你料事如神。”
他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查清楚了。”
“周瑞安跟交易中心那個副主任張慶林勾搭上了。”
“他們打算在評標專家抽取環節做手腳。”
衛敏的臉色更加凝重。
“張慶林?”
“他是馬國邦的老部下。”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