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風冷笑一聲，“我查了工商信息，周瑞安上個月剛注冊了一家叫瑞豐建設的空殼公司，股東全是他老婆家的親戚。”
“他這是準備親自下場當老板了。”
“一個靠著馬國邦上位的白手套，哪來這么大膽子，敢碰百億級別的盤子？”沈學明覺得事情不簡單。
“所以說這事有意思了。”
“我順著錢宏偉這條線往上摸，你猜我摸到了誰？”
“市發改委投資處的處長，楊斌。”
“城北改造項目的前期審批、立項，都得過楊斌的手。”
“他是關鍵節點。”
“更有趣的是，楊斌的老婆最近在海外賬戶上，多了一筆五十萬美金的款子。”
“匯款方，是一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投資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我查了，和錢宏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五十萬美金，只是開胃菜。”
“周瑞安想拿下這個項目，光搞定一個楊斌還不夠。他真正的倚仗，還是馬國邦。”
“馬國邦在城北改造項目的前期規劃階段，就是專家組的成員。”
“他對這個項目的了解，比誰都深。哪些地塊有油水，哪些環節能做手腳，他門兒清。”
“我懷疑，這是他們爺倆設的一個局。”
“周瑞安在前臺沖鋒陷陣，當防火墻。”
“馬國邦在幕后遙控指揮，負責擺平關鍵人物。”
“他們剛在兒童哮喘的事情上栽了個大跟頭，輿論上很被動。現在這么著急在工程項目上動手，不正常。”
沈學明的腦子飛速轉動。
確實不正常。
按照馬國邦那種老狐貍的性格，吃了虧應該會先蟄伏一段時間，而不是立刻在另一個更大的場子里開賭。
除非……
“除非，他們急著用錢。”
“或者，這個項目對他們有特殊的意義，必須拿下。”沈學明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對!”李成風一拍大腿，“我也這么想!但具體是什么，我還得再挖。”
沈學明盯著那張復雜的關系圖。
這是一個扳倒馬國邦的絕佳機會。
但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如果他們只是想撈錢，那順著資金流向，總能抓住狐貍尾巴。
但如果他們的目的更復雜呢？
比如，他們故意放出這個破綻，引自己入局。然后在項目執行過程中，制造一個巨大的工程丑聞，或者安全事故，再把鍋甩到自己這個監督者身上？
以馬國邦的手段，完全干得出來。
“成風，這條線先別動。”沈學明做了決定。
“啊？學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只要我們把楊斌收錢的證據捅出去，不死也得扒層皮!”李成風有些不甘心。
“捅出去？”沈學明搖搖頭，“捅出去，最多只能打掉一個楊斌，甚至連周瑞安都傷不到。馬國邦完全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打蛇要打七寸。我們的目標，是馬國邦。”
“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沈學明站起身，在房間里踱了兩步。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抓他們的小辮子。而是要搞清楚，他們為什么這么急。”
“第一，查清楚瑞豐建設的資金來源。這么大的項目，光靠周瑞安自己那點底子，連保證金都不夠。背后一定有大金主。”
“第二，查城北改造項目里，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塊或者合同。比如，某個地塊的規劃用途突然變更，或者某個分包合同的利潤高得離譜。”
“第三，盯住周瑞安和馬國邦。我需要知道他們除了楊斌，還在接觸哪些人。把所有接觸過的人，都列一個名單出來。”
沈學明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們不是想在工程上找回場子嗎？”
“我們就讓他把這個場子搭得更大一點，更華麗一點。”
“等他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去，把所有關系都動用起來的時候……”
“我們再點火。”
兩天后。
市政府大樓，十五樓，第一會議室。
城北片區改造項目前期規劃研討會正在進行。
長條會議桌坐滿了人，氣氛嚴肅。
規劃局的負責人正站在大屏幕前，介紹初步方案。
沈學明坐在衛健委的位置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面前的礦泉水瓶。
他今天受邀參會，身份是醫療衛生領域的專家顧問。
他沒怎么聽前面關于商業區、住宅區的規劃，那些不是他的戰場。
直到屏幕上的PPT翻到了公共配套設施這一頁。
“初步規劃，將在片區中部建設一所三級甲等綜合醫院，占地約150畝。”
“同時，在四個主要居住組團內，各設置一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
規劃局的人話音剛落，沈學明就按下了話筒開關。
“我提幾點補充意見。”
“第一城北片區規劃人口預計超過三十萬，單一的三甲醫院，尤其是在片區中部無法完全輻射所有居民。”
“交通擁堵就是個大問題。”
“我建議除了三甲醫院，還應在片區南北兩端預留兩塊二級醫院的建設用地。”
“第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布局，不能只按居住組團劃分。”
“要結合未來的人口密度、年齡結構預測數據進行更精細的網格化布局。”
“特別是老年人口聚集區，服務站要建到家門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規劃方案里完全沒有提到中醫藥服務。”
“這不符合國家中西醫并重的大政方針。”
“我建議所有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必須設立標準化的中醫藥服務區，提供針灸、推拿、中藥等基本服務。”
“三甲醫院也必須有獨立的中醫科住院部。”
沈學明說完，關掉話筒，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提的這幾點，刀刀見肉。
增加醫院用地，細化服務中心，還要加中醫藥，這每一項都意味著土地規劃要調整，建設成本要飆升。
對于開發商和背后的利益集團來說，這就是割他們的肉。
果然，城建投集團的副總王建馬上就坐不住了。
王建五十來歲，頂著個地中海。
他是馬國邦一手提拔起來的，是馬系在城投公司的重要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