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副局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說得冠冕堂皇。
沈學明心里跟明鏡似的。
預算這種事,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副局長,親自跑到醫政處來找一個副科級干部溝通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兩人東拉西扯,談了十幾分鐘的工作。
錢副局長看了一眼敞開的辦公室門,干咳一聲。
沈學明心領神會,走過去,順手把門關上,還從里面輕輕帶上了鎖扣。
這個小動作,讓錢副局長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不少。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學明老弟,不瞞你說,老哥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請你幫個忙。”
“錢局但說無妨。”
“唉!”錢副局長一拍大腿,滿臉愁容,“還不是我這身體!”
“前兩天體檢,報告出來了,重度脂肪肝,高血壓,高血脂!”
“醫生嚇唬我說,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肝硬化,心梗腦梗!”
他撩起自己的襯衫,露出圓滾滾的肚子:“你看看,這玩意兒,都是喝酒應酬搞出來的!”
“醫生讓我戒酒,少吃肉,多運動說得輕巧!”
“我這工作,哪天離得開飯局?”
說著,他一臉期盼地看著沈學明。
“學明老弟,我聽說了,你在省療養院,把田老的頑疾都給看好了。”
“你可是神醫啊!你給出個主意,我這情況,有沒有什么嗯,不那么費勁的調理法子?”
沈學明笑了。
這才是今天來的正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看了看錢副局長的面色、眼白,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
“錢局,您這情況,確實不能再拖了。”
沈學明語氣嚴肅起來。
“不過戒酒斷肉也不現實。我給您幾個建議。”
“第一,把您的酒換成黃酒,每次不超過三兩,喝之前溫一下。”
“黃酒活血,小酌怡情,對身體負擔小。”
“第二,平時多用山楂、決明子、荷葉泡水喝,代替濃茶。”
“這個簡單,辦公室就能做到。”
“第三,我教您一個穴位,叫豐隆穴,在小腿外側。”
“您每天睡前,左右腿各按揉五分鐘,力度以感到酸脹為宜。”
“這個穴位是化痰祛濕的要穴,對降脂有奇效。”
他一邊說,一邊在自己腿上比劃出位置。
錢副局長聽得連連點頭,掏出個小本本,一字一句認真記下,比剛才談預算的時候專注多了。
等沈學明說完,錢副局長長舒一口氣,臉上滿是感激。
“學明老弟,太謝謝你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你這幾招,實用!接地氣!比那幫只會說空話的專家強太多了!”
他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氣氛到了這里,沈學明知道,該他開口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錢局客氣了。”
“對了,說起工作,上次衛主任那個案子,后續還有一些收尾的工作,可能需要撥付一筆專項經費,用來給受牽連的基層醫生做補償。”
“這筆錢雖然不多,但程序走起來比較繁瑣,可能要等好幾個月。”
話音未落,錢副局長立刻一拍胸脯。
“嗨!多大點事兒!”
他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學明老弟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人民的醫生受了委屈,我們財政必須支持!”
“特事特辦!我回去就跟處里打招呼,保證流程合規,撥款高效!”
“一周之內,資金肯定到位!”
沈學明笑了。
他舉起茶杯。
“那就多謝錢局支持我們衛健委的工作了。”
錢副局長心領神會,也舉起茶杯,與他隔空一碰。
“應該的!應該的!”
“以后老弟你有什么事,隨時給老哥打電話!”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送走滿面紅光的錢副局長,沈學明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種感覺。
用最專業的知識,解決最核心的問題。
無論是病人的身體,還是體制的關節。
這種基于健康建立起來的私人信任,遠比酒桌上的稱兄道弟穩固,也更隱蔽。
它像一張無形的網,以自己為中心,正悄無聲息地,朝著江海市的各個關鍵部門,慢慢鋪開。
周末。
沈學明換下了一身板正的干部服,穿了套價格不菲的休閑西裝。
旁邊的李成風更是夸張,一副暴發戶的派頭。
“學明,咱倆這身,是不是太像出來炸街的二代了?”
李成風對著后視鏡咧嘴一笑,“待會兒進去,我負責扮傻,你負責技術把關。”
沈學明沒作聲,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那晚之后,錢副局長果然給力,專項經費三天就走了個加急流程,直接批了下來。
體制內的關節,有時候就是這么奇妙。
一個穴位,幾句暖心話,比幾場飯局都管用。
但他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馬國邦的爪牙,還深藏在江海市的各個角落。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園區,門口燙金的大字南山國際康養中心。
“嚯,真他媽氣派。”
李成風吹了聲口哨。
和之前那個開在市區的老店比,這里簡直是兩個世界。
獨棟別墅式的療養院,一步一景的蘇式園林,連門口的保安都站得筆直,眼神銳利。
一位穿著定制旗袍的女經理,扭著腰肢迎了上來,聲音甜得發膩。
“兩位老板,第一次來我們中心吧?”
“我們這里是會員制,專注為精英人士提供最頂級的健康管理服務。”
沈學明微微點頭,不怎么說話,扮演一個見慣了場面的大客戶。
李成風則把人傻錢多演到了極致,咋咋呼呼地問:“頂級?有多頂級?”
“我爸那老寒腿,在協和都看不好,你們這兒有辦法?”
“老板您算是問對人了!”
女經理眼睛一亮,立刻領著他們往里走,“我們剛從德國引進了最新的量子波動能量艙,利用生物磁場共振原理,可以修復受損細胞,別說老寒腿了,就是心腦血管的陳年舊疾,一個療程下來,都能有肉眼可見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