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衛健委的宿舍樓下。
沈學明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開燈。
黨校歸來后的第一場實戰,已經打響。
對手很強,藏得很深。
但他,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埋頭看病的醫生了。
這場手術,他必須贏。
為了衛敏的清白,也為了他自己要走的路。
江海市衛健委。
一周了。
自從衛敏主任被帶走協助調查,整棟樓的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醫政處尤其如此,這里是衛敏的直屬地盤。
走廊里,以往的談笑風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和交換的眼神。
每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動靜,驚擾了這潭死水。
人心惶惶,說的就是現在。
看誰會倒下,也看誰會站出來。
所有目光,有意無意,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沈學明。
他是衛敏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公認的衛主任的人。
現在主心骨不在了,他會怎么做?
是會驚慌失措,還是會急著撇清關系?
然而,沈學明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他既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也沒有去四處奔走打探消息。
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
看文件,批報告,處理日常瑣事。
上午九點半,醫政處例行工作會議。
沈學明坐在原本屬于衛敏的位置上,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下屬。
“開會。”
“上周布置的關于基層醫療服務能力提升的調研報告,老錢,你們組做得怎么樣了?”
被點到名的錢強,連忙推了推眼鏡。
“沈處,報告初稿已經出來了,數據還在核對。”
沈學明點點頭,沒批評,也沒表揚。
“下午三點前把最終稿放到我桌上。”
“數據務必精準,一個小數點都不能錯。”
“這個項目是委里今年的重點,馬虎不得。”
“是,是。”
錢強連聲應下。
“小劉,智慧醫療社區試點單位的遴選方案,抓緊時間后天要上黨組會討論。”
“好的,沈處。”
……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散去,錢強磨磨蹭蹭留在了最后。
他關上會議室的門,湊到沈學明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焦慮。
“學明……不,沈處。”
“衛主任這事兒,到底怎么樣了?”
“外面傳得風言風語,說得很難聽。”
“說什么?”
沈學明抬眼看他,眼神平靜。
“說……說項目里有貓膩牽扯到大筆資金,智云科技那邊……”
“唉,反正就是臟水一盆一盆地潑。”
錢強急得搓手,“咱們就這么干等著?什么都不做?”
沈學明放下手里的筆,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錢強,這個處里的老好人,也是真心關心衛敏的人。
“老錢,慌什么?”
“第一我相信衛主任的人品,她經得起任何調查。”
“第二組織有組織的程序,我們現在跳出來是幫忙還是添亂?”
錢強被問得一愣。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不。”
沈學明搖頭,“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把醫政處的業務抓得牢牢的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不給別有用心的人任何可乘之機。”
“這就是對衛主任最大的支持。”
“明白嗎?”
錢強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愣頭青了。
“我明白了,沈處。”
錢強重重點頭,“你放心,處里的工作我盯著,保證出不了岔子。”
“嗯。”
沈學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去忙吧。”
送走錢強,沈學明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
穩住基本盤,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光是防守,贏不了這場戰爭。
馬國邦那只老狐貍,既然敢出手,必然準備了后招。
他必須主動出擊,找到對方的死穴。
……
夜晚。
一輛黑色大眾,悄無聲息地開進一個老舊的家屬院。
沈學明停好車,抬頭看了一眼五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拉了拉衣領,快步走進樓道。
門是虛掩的。
他輕輕推開,客廳沒人,書房的門開著,衛敏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書桌前,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和資料。
雖然神情有些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看到是沈學明,她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一些。
“來了?自己倒水。”
“嗯。”
沈學明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走到書桌旁。
他掃了一眼那些資料,全是關于智慧醫療項目的立項報告、技術評估、招投標流程、合同文本……
每一份文件上,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滿了標記。
“還在看這些?”
“不看還能干什么?”
衛敏自嘲地笑笑,摘下眼鏡,揉著眉心,“睡不著。”
“索性就把這些東西從頭到尾再捋一遍。”
“學明,他們這招很毒。”
“調查本身就是一個污名化的過程。”
“它會放大你身上的每一個疑點,讓所有人都用有色眼鏡看你。”
“就算最后證明了你的清白,但在這個過程中,你的時間和聲譽已經損耗掉了。”
“更重要的是它會打擊你身邊的人的信心,讓想幫你的人望而卻步,讓想踩你的人肆無忌憚。”
這就是陽謀。
用組織程序,光明正大地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你還沒法反抗。
沈學明把水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明白。”
“所以我們不能按他們的節奏走。”
衛敏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直接對抗調查或者到處為您喊冤,那是最低級的做法,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沈學明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我的想法是外松內緊。”
“外松內緊?”
衛敏重復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光。
“對。”
沈學明點頭,“表面上我們完全配合組織調查,相信組織,依靠組織。”
“姿態要做足,不能讓人抓住任何對抗審查的把柄。”
“暗地里,我們必須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么構陷的。”
“兩條線。”
“第一智云科技。”
“我去查過,他們的技術專利有很大一部分是低價收購甚至是巧取豪奪來的。”
“高偉這個人發家史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