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負責人通報完畢，走下臺。
林國棟書記移動了一下身前的話筒，發出一聲輕響。
“同志們?！?/p>
“剛才，紀委的同志通報了處理結果。”
“觸目驚心！”
“教訓，深刻！”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提高音量。
“一個小小的衛健委辦公室主任，一個大醫院的科室主任，一個分管副院長，就能撬動上億的資金，就能把一堆洋垃圾當成寶貝請進我們的手術室，用在我們江海市老百姓的身上！”
“這是什么？！”
“這是對黨和人民的背叛！”
“這是對生命的漠視！”
“我今天把大家，全市所有醫療單位的負責同志都請來，不是為了看幾個人的笑話。”
“是讓你們所有人都照照鏡子！”
“看看自己的臉還是不是干凈的！”
“看看自己的手有沒有沾上不該沾的東西！”
“這次的系列案件，暴露出的問題是系統性的！”
“權力尋租！”
“監管缺失！內外勾結！”
“堡壘就是從內部攻破的！”
“我宣布從今天起，由孫建明市長牽頭成立專項工作組，進駐全市所有二級以上醫院，對過去五年的所有大型醫療設備,藥品,耗材的采購項目，進行全面徹查！”
“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是什么級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另外我要求，全市上下必須深刻反思，舉一反三，立刻對現有的采購流程,監督機制進行全面整改！”
“必須完善制度堵住權力漏洞！”
“讓想伸手的人不敢伸！”
“讓伸了手的人無處遁形！”
……
會議結束，人群沉默涌出禮堂。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恍惚。
回到衛健委大樓。
衛敏辦公室。
她靠在椅背上，捏著眉心，吐出一口氣。
沈學明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
“衛主任，辛苦了?！?/p>
衛敏擺擺手，示意他坐。
“學明，都看到了吧？”
“王洪濤,趙德明,張副院長，還有那個康養中心的小角色……”
“一長串名單，看起來，我們這次是大獲全勝，成果斐然啊。”
沈學明坐在她對面，神色平靜。
“是啊，從表面看，這條通過翻新設備牟取暴利的產業鏈，被我們攔腰斬斷了?！?/p>
“康健博達這家公司，在江海市算是徹底完了?！?/p>
“短期內，至少沒人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頂風作案?！?/p>
衛敏拿起水杯，她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但你我都清楚，真正的主謀還沒被揪出來?！?/p>
“馬國邦，程飛文甚至……比他們能量更大的人?！?/p>
“他們只是斷尾求生，丟出了幾個卒子來平息事態?！?/p>
“案子查到王洪濤戛然而止?！?/p>
“紀委拿到的證據鏈形成了閉環?！?/p>
“再往下查不動了。”
“這個結局對他們來說，不多不少恰到好處?！?/p>
沈學明點了點頭，他完全明白。
事情到了這一步，對方已經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
犧牲幾個關鍵棋子，保全整個棋局。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p>
“至少我們把幾個毒瘤挖了出來，給整個系統敲響了警鐘?！?/p>
“也算為林書記和孫市長后續的整頓，撕開了一道口子。”
“更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對手是誰，也知道了他們的行事風格?！?/p>
衛敏抬眼，贊賞地看著他。
“你能這么想很好?！?/p>
“不驕不躁，看得清局勢?！?/p>
“沒有被一時的勝利沖昏頭腦?！?/p>
“這兩個月的培訓班，對你來說來得正是時候?！?/p>
“江海市現在很亂，什么人都會冒出來?！?/p>
“你暫時離開這個中心，去省委黨校充充電，冷靜一下是好事?！?/p>
衛敏看著窗外，眼神深遠。
“去看看更高層面的格局，去認識一些不一樣的人?！?/p>
“江海的事情，遠沒結束?！?/p>
“等他們覺得風頭過去了，尾巴總會再露出來的?！?/p>
沈學明懂了。
衛敏這是在保護他，也是在為他規劃下一步。
他現在風頭太盛，從扳倒馮德路，到卷入這次的設備大案，雖然他始終藏在幕后，但有心人只要一查，就能發現他的影子。
暫時離開，做一個旁觀者，是最好的選擇。
“我明白了，衛主任?！?/p>
周四晚上。
沈學明公寓。
門鈴響了。
他過去開門，陳書竹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兩個大購物袋。
“我來幫你收拾東西?！?/p>
她換上拖鞋，徑直走進臥室，把袋子放在床上。
“我買了些那邊可能用得上的?！?/p>
沈學明看著她，沒說話。
陳書竹打開行李箱，開始動手。
“大哥，我查了省城的天氣，比我們這兒干?！?/p>
“早晚溫差也大。”
她從購物袋里拿出一盒潤喉糖，一瓶保濕噴霧，放進行李箱的側袋。
“這個你記得用?！?/p>
然后，她又拿出一個透明的收納盒，里面是各種小藥瓶。
感冒藥,腸胃藥,創可貼，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
“常用藥，我都給你裝好了。”
陳書竹拿起一瓶胃藥，指了指瓶身。
“說明書我用膠帶貼在盒子上了，一看就明白?！?/p>
沈學明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心里一暖。
陳書竹又拿起一件他常穿的灰色襯衫，用手掌把上面的褶皺一點點撫平。
“大哥，兩個月呢。”
“你到了那邊要按時吃飯。”
“別總熬夜看文件，我知道你一看起東西就不要命。”
“放心吧，書竹?！?/p>
“我會照顧好自己?！?/p>
陳書竹沒有多留，穿上鞋準備離開。
“我走了，大哥?！?/p>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人多。”
沈學明點頭。
“路上小心?！?/p>
送到門口，陳書竹又回頭。
“記得給我打視頻哦，大哥。”
說完，她臉一紅，轉身快步走進了電梯。
沈學明看著電梯門合上，站了一會兒，才關上門。
回到客廳，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
他拿起手機，猶豫片刻，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
幾秒后，屏幕亮起，一張俏皮的臉蛋出現在畫面里。
背景是閃著指示燈的儀器，她還穿著白大褂。
“喲，師哥！”
趙靈玉笑著說。
“聽說你最近在江海攪動風云??？”
“厲害厲害！出息了！”
沈學明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你就別取笑我了?！?/p>
“江海那點事，在你眼里還不是小打小鬧?！?/p>
“哪能?。 ?/p>
趙靈玉夸張地擺手,“那個醫療設備案，我可聽說了，干得漂亮！”
“雖然最后只抓了些小蝦米，但能把這股歪風給硬生生剎住，已經很不容易了！”
“好多人都拍手稱快呢！”
她口中的好多人，分量自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