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腦子沒停。
這次襲擊，太直接，太粗暴。
完全不像是體制內的手段。
這說明對方已經不按規矩玩了。
他心里一陣后怕。
如果不是王總……今天他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那了。
“是萬晟集團的王總路過，他保鏢救了我。”
“王總？”
衛敏手上的動作沒停，“看來你種下的善因結了善果。”
她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換了一根新的。
“這也說明我們手里的東西是能要他們命的炸彈。”
她處理好最后一處擦傷，撕開一張創可貼貼在他手肘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
“這意味著斗爭升級了。”
“這已經不是官場斗爭。”
“這是你死我活。”
衛敏洗過手，回到辦公桌后坐下。
沈學明將那個黑色公文包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動作鄭重。
他先拿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
“衛主任，這是《關于安康藥業部分藥品安全性及臨床使用問題的數據分析報告》。”
“我從市藥監中心合法調閱了近三年的數據進行了對比分析。”
“數據顯示安康藥業的主打產品安血管，還有其他幾種心腦血管類藥物，在不良反應上報率和具體癥狀描述上存在異常聚集。”
“簡單說就是無效，甚至有害。”
接著他拿出了那個U盤，輕輕放在報告旁邊。
“這個是陳總通過他的渠道搞到的。”
“是周大海司機的行車記錄儀錄音，一些片段。”
衛敏的目光從沈學明的手肘移開，落在那份報告上。
“數據詳實，對比清晰，邏輯嚴密。”
“尤其是你做的同期同類藥品不良反應率的橫向對比，還有安血管上市前后，相關并發癥死亡率的縱向追蹤……”
“直觀。”
“單憑這份報告就足以讓藥監局那幫人喝一壺。”
“立刻啟動對安康藥業的專項飛檢，一點問題沒有。”
衛敏放下了報告，她捏起U盤插進了辦公桌側面的電腦主機。
聽完后，她的嘴角向一側輕輕扯了一下。
“學明。”
“你知道這里面是什么嗎？”
“錄音很碎，環境音很吵，那個司機喜歡聽搖滾，吵死了。”
“但是！”
“關鍵信息全在！”
“周大海不止一次在車里打電話！”
“提到了給下面醫院設備采購，返點的比例是15%！”
“其中5個點是給院長的，10個點……他自己拿！”
“提到了怎么通過虛高藥價把錢洗出來，進行利益輸送！”
“甚至……他提到了一個最關鍵的詞！”
“雖然很模糊但我聽清了！”
“他說這批貢品要盡快送到，不能誤了大事！”
沈學明瞳孔一縮。
衛敏看著沈學明震驚的表情，她自己卻冷靜下來。
“看到了嗎？證據鏈。”
“你最開始的基層調研報告指出了現象。”
“這份藥品數據分析報告提供了專業的行業佐證。”
“而這個U盤！”
“它是直接指向核心交易的鐵證！”
“把所有線索全部串起來了！”
“這不是周大海一個人的貪污受賄。”
“這是官商勾結，是系統性的腐敗！”
“是一張大網！”
她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
“他們敢對你動手制造車禍，就是要殺人滅口！”
“這說明我們正好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
“不能再等了！”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反應過來進行更徹底的反撲之前，雷霆出擊！”
說完，衛敏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辦公桌。
她沒有去拿自己的手機，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那臺紅色的電話機。
沈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這臺電話通向哪里。
衛敏的手指在撥盤上迅速撥出一個短號，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宋書記，抱歉這么晚打擾您。”
“我是衛健委的衛敏。”
“關于基層醫療系統腐敗案的調查，我們這里……”
“取得了重大突破性進展。”
“我們拿到了關鍵的犯罪證據。”
“并且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們專班的核心成員沈學明同志在返回單位途中，遭遇了蓄意制造車禍的惡性襲擊！”
“人沒事，受了點輕傷。”
她言簡意賅，只說了三件事:有證據，是鐵證，對方狗急跳墻要殺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情況我知道了。”
“證據確鑿，性質惡劣！”
“衛敏同志，你立刻帶著沈學明同志和所有原始證據馬上到紀委來！”
“3號會議室！”
“我馬上向林書記做緊急電話匯報！”
“路上注意安全！”
“嘟——”
電話掛斷。
衛敏放下電話，長長呼出一口氣，她看向沈學明，眼神復雜。
“走吧，學明。”
“今晚要變天了。”
……
夜色如墨。
衛敏親自開車，沈學明坐在副駕，腦子里一片空白，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從一個被前妻看不起的小醫生，到一個差點被滅口的調查組成員，再到即將走進市紀委的核心會議室……
市紀委大樓。
門口的警衛看到衛敏的車牌，沒有阻攔，直接敬禮放行。
車停在主樓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里。
“衛主任，沈學明同志，書記在3號會議室等你們。”
男人言簡意賅，領著他們快步走進大樓。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3號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里面一張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三個人。
居中的一位，五十歲上下，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
不怒自威。
他就是宋天民，市紀委書記。
他身旁坐著的兩個男人，年紀稍輕，但同樣神情嚴肅。
看到衛敏和沈學明進來，宋天民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先看衛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沈學明，落在他手臂的紗布上。
“你就是沈學明同志吧？”
他主動伸出手。
沈學明愣了一下，趕緊伸出沒受傷的左手，和他握了握。
“宋書記好。”
“委屈你了，也辛苦了！”
宋天民的聲音洪亮，他用力拍了拍沈學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