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沈學明辦公室。
錢強推門而入，手里捧著一份文件。
“沈處，您要的東西出來了。”
沈學明伸手接過，一頁一頁的翻看，正如錢強所說，這些產品的共性一致。
價格高得離譜。
用量增得嚇人。
來源高度集中。
沈學明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一款新型藥物涂層支架和一種高分子聚合物骨科植入填充材料上。
兩個完全不同領域的產品，卻有一個共同點。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錢強。
“錢科辛苦了。”
“這份清單很有價值?！?/p>
“你看這兩款產品火鳥支架還有這個骨科材料?！?/p>
“價格偏高但應用很廣，好幾家三甲醫院都在用?！?/p>
“我們是不是可以以此為切入點？”
“選擇一兩家采購量大的醫院去做個深入的臨床使用效果和成本效益分析？”
“就當是我們這次內部摸底報告的典型案例來寫?！?/p>
錢強立刻跟上了沈學明的思路，他向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明白，沈處?！?/p>
“市二院和市人民醫院是這兩款產品的使用大戶?！?/p>
“尤其是市二院心內科，”
“我調數據的時候特意看了眼，他們科去年一年就幾乎把原來用的進口支架全面替換成了這個火鳥II?！?/p>
全面替換？
這四個字讓沈學明眼皮跳了一下。
在醫療領域，尤其是在心血管介入這種高風險操作中，一種新產品想完全取代成熟的老產品，難度極大。
這背后不光是技術問題，更牽扯到醫生使用習慣、科室技術路徑，甚至整個醫院的利益分配。
市二院，這么激進？
“好。”
沈學明當機立斷，“那就先從市二院開始。”
“安排一下，我們這周找個時間就以調研臨床新特藥械需求，優化未來采購流程的名義去一趟。”
“好的沈處，我馬上去辦！”
……
向衛敏匯報，是在周一下午。
沈學明言簡意賅，將錢強的數據模型以及自己鎖定康健博達和市二院的計劃陳述了一遍。
直到沈學明說完，衛敏才開口。
“康健博達……”
“這家公司我有點印象?！?/p>
“背景不簡單好像……和省里某個退下來的老領導有點關聯。”
衛敏轉過身，踱步到沈學明身邊，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下去調研方向是對的，但要注意方式。”
“市二院的院長王振峰是馬國邦一手提起來的?！?/p>
“王振峰這個人為人圓滑，非常會搞關系?！?/p>
“你這次去，他表面上肯定會非?？蜌獍涯惝旑I導供著，但你想從他那里拿到核心的東西，難?！?/p>
“重點是接觸一線的科室主任和普通醫生，聽聽他們的真實反饋?！?/p>
“必要的時候，”
“可以借助一下……你那個小朋友家的能量?！?/p>
沈學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陳書竹。
“從商業層面，好好了解一下這家代理商的底細?！?/p>
衛敏的這句話，無異于給了沈學明一把尚方寶劍。
這代表著，她默許甚至鼓勵他動用規則之外的力量。
“我明白?！?/p>
沈學明鄭重點頭，“謝謝衛主任提醒?！?/p>
衛敏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放手去做?！?/p>
“委里這邊，我會幫你盯著。”
“有什么風吹草動，及時溝通。”
這番話，既是支持，也是保護。
沈學明感受到了這位女上司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掌控力。
她不僅洞悉業務，更精通這套系統里的生存法則和博弈技巧。
從衛敏辦公室出來，沈學明感覺自己腳下的路，清晰了許多。
……
下午。
市第二人民醫院，院長辦公室。
王振峰剛剛掛斷一個電話，那個電話來自市府大院，是馬國邦副市長的秘書長親自打來的。
電話里，秘書長的語氣很客氣，很隨意。
“王院長啊，聽說衛健委新來的沈處長要去你們那兒調研??？”
“年輕人有干勁，你們醫院要多支持，多配合嘛?！?/p>
“就是正常的業務交流，你們平常怎么做就怎么做，別搞得太緊張?！?/p>
王振峰對著電話，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是是是，秘書長您放心，我一定接待好，保證不出任何岔子！”
“明白，明白！”
“不該說的話，我們絕對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沈處長想看什么想了解什么，我們都按規矩來，全力配合！”
電話掛斷。
王振峰臉上的笑容消失。
沈學明……他上任才多久？
這么快就把手伸到市二院來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讓心內科的劉斌主任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心內科主任劉斌走了進來。
劉斌五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白大褂穿在身上，學者氣十足。
他是市二院心內科的絕對權威，省內心血管介入領域的專家，在患者和同行眼中，口碑極佳。
“院長，您找我？”
王振峰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也坐了過去。
“劉主任，坐?！?/p>
“有個事跟你通個氣。”
“衛健委新來的那個醫政處副處長沈學明，這幾天要來咱們醫院調研?！?/p>
劉斌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哦？來調研什么？”
王振峰盯著劉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重點是了解你們科那款火鳥新支架的使用情況?！?/p>
他把馬市長秘書長打電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劉斌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過了幾秒，他重新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院長，您放心?！?/p>
“我知道該怎么做。”
“咱們用的都是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產品?！?/p>
“我們做醫生的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病人好嗎？”
……
次日上午。
一輛黑色的奧迪穩穩停在市二院行政樓前。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王振峰已經迎了上去，身后跟著一串副院長、科室主任，陣仗搞得像是迎接什么國家級的領導。
“歡迎歡迎！”
“沈處長大駕光臨指導工作，真是讓我們醫院蓬蓽生輝??！”
“錢科、劉科，一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