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彈指間，十年歲月悄然流逝。
東海深處，一座被終年云霧繚繞，靈氣盎然的孤島上，王巖的身影終于再次出現。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剛剛突破元嬰，氣息虛浮年輕修士。
十年磨礪，風霜刻印，他的面容更顯沉穩(wěn)堅毅，眼神深邃如海，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赫然已是元嬰巔峰之境。
只是，那層無形的壁障，如同天塹般橫亙在元嬰與化神之間，任憑他如何苦修，甚至借助太陰太陽輪轉心經與沈冰月雙修得來的磅礴陰陽靈力沖擊，都難以撼動分毫。
“人造人階靈根的極限便是如此了么？”王巖立于島邊礁石上，望著波濤洶涌的蔚藍大海，心中并無多少沮喪，只有一片澄明。
東靈道人當年收他為徒時，便直言他靈根資質乃是最低等的人造人階，若無逆天機緣，此生能結金丹已是僥幸，元嬰幾乎是遙不可及的夢。
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很大程度上依仗了青云仙人的強行灌頂和太陰太陽輪轉心經這霸道的雙修功法。
即便如此，靈根的桎梏依舊清晰存在，就像一副脆弱的骨架，難以支撐起更高層次的能量運轉與大道感悟。
不過，希望就在眼前。
十年間，他一邊穩(wěn)固修為，一邊依照師父東靈道人留下的天階靈根材料總錄，與小黑師兄跋山涉水，踏遍險境，歷經無數兇險與機緣，終于將上面記載的，數量龐大且珍稀異常的千余種材料，悉數集齊！
這十年，也是他與沈冰月關系微妙變化的十年。
每月固定的雙修從未間斷，從最初的純粹交易與尷尬，到后來漸漸多了些默契與平淡的相處。
沈冰月憑借地階高級靈根和雙修之利，修為進境神速，已在數年前成功突破至元嬰初期，在太合宗內地位愈發(fā)穩(wěn)固，甚至更勝從前。
兩人之間雖談不上情深意濃，卻也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超越尋常道友的信任與聯系。
有時，沈冰月也會利用太合宗的渠道，為他提供一些關于材料或外界風訊的消息。
如今，萬事俱備。
“小黑師兄，我們到了。”王巖輕聲說道。
跟在他腳邊的大黑狗，體型比十年前似乎并無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副土里土氣的模樣。
它聞言，抬頭看了看島嶼深處，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似是回應。
一人一狗，穿過籠罩島嶼的迷霧與繁茂的原始植被，向著島嶼中心行去。沿途陣法禁制重重，皆被王巖以特殊手法安然通過。顯然，東靈道人對他的到來早有預料。
島嶼中心，并非宮殿樓閣，而是一片清幽的竹林。竹林深處，有一間以青竹搭建的雅致精舍。
精舍前，一方清潭，幾塊奇石，一位身著寬大道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閉目垂釣，氣息與周圍天地自然融為一體，若不仔細感知，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正是東靈道人。
王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老者的背影，恭敬地躬身一禮：“弟子王巖，拜見師父。”
垂釣的東靈道人并未立刻回應，魚竿也紋絲不動。過了片刻，他才緩緩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澄澈如孩童、卻又仿佛看透了世情滄桑的眼眸。他放下魚竿，轉過身，目光落在王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十年未見，聽說你得到仙人撫頂，境界提升到了元嬰，不錯，仙緣果然很好！”東靈道人的聲音溫和而平靜。
王巖心中一凜，立刻抱拳：“僥幸得仙人傳承，弟子不敢懈怠。”
東靈道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言這些，直接問道：“材料，可都集齊了？”
王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看似普通、卻施加了多重封印的儲物袋，雙手奉上：“幸不辱命，師父所列《天階靈根材料總錄》上千種材料，皆已在此，請師父查驗。”
東靈道人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只是略微一掃，臉上的笑意便更濃了幾分。
“好，很好。”東靈道人將儲物袋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比為師想象中還要快上不少。看來這十來年，你確實沒有虛度，氣運也是不差。”
他看向王巖，眼神中帶著一絲期許，也有一絲鄭重：“既然如此，那你便過來吧。為師今日，便親手為你，更換這天階靈根！”
王巖心中一緊，既有即將改變命運的巨大期待，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
雖然拜師東靈道人，但實際上，兩人相處時間極短，交情談不上深厚。
這位師父神秘莫測，修為深不見底，行事風格也頗有些隨心所欲。
此刻，自己要毫無防備地任由對方施為，將關乎道途根本的靈根徹底更換，這無異于將性命交到對方手中。若對方心存歹意，在這孤島之上，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然而，這絲忐忑只在王巖心中一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自己那一路走來，似乎總能逢兇化吉的氣運。
走到今天這一步，本已是逆天改命，若連這點險都不敢冒，還談何攀登更高峰？
“是，師父。”王巖沒有猶豫，邁步上前。
按照東靈道人的指示，他在精舍前一塊看似普通、實則紋路玄奧的青色蒲團上盤膝坐下。蒲團觸體微涼，隱隱有寧心靜氣之效。
東靈道人拿起那個裝著全部材料的儲物袋，再次確認了一遍，然后將其置于王巖身前三尺處的空中，懸浮不動。
“靈根，乃修士與天地靈氣溝通、煉化、儲存之根本樞紐，亦是大道感悟之基。”東靈道人緩步走到王巖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入王巖心神：“你之人造人階靈根，早已不堪重負，成為桎梏。今日，為師先將其徹底拔出。此過程，猶如抽髓換骨，痛苦非常，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你要做的，便是全身心放松，不得運轉任何功法抵抗，將身心徹底交托。記住，一旦開始，便無回頭路。你，準備好了嗎？”
王巖閉目凝神，將所有雜念拋開，沉聲應道：“弟子準備好了，請師父施術。”
“善。”
東靈道人不再多言，右手抬起，五指虛張，對準王巖的胸膛，緩緩一抓！
這一抓，看似緩慢輕柔，卻仿佛蘊含著某種直指本源的無上偉力！
“呃！”
王巖渾身劇震，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劇痛，猛然爆發(fā)！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鉤子，探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丹田經脈，乃至神魂識海的最深處，死死鉤住了某種與生俱來，早已成為他生命一部分的核心存在，然后，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撕扯，剝離！
痛！難以言喻的痛！超越了肉身，直抵神魂！
王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活生生剝皮抽筋的魚，又像是被從賴以生存的土壤中連根拔起的植物，一種生命本源正在被強行奪走的空虛與絕望感，混合著極致的痛苦，瘋狂沖擊著他的意志。
但他謹記著師父的叮囑，死死守住心神最后一點清明，強迫自己不去運轉功法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體內肆虐，剝離。
他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忍受痛苦上，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撐住！一定要撐住！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難熬。
東靈道人的手穩(wěn)穩(wěn)地虛抓著，眼神專注而平靜，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的指尖，有淡淡的白芒流轉，牽引著王巖體內的某種無形之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也許是一個時辰。
在王巖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痛苦徹底淹沒時，東靈道人虛抓的手，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聲輕微卻仿佛響徹在靈魂層面的撕裂聲。
一團約莫拳頭大小，散發(fā)著微弱灰白色光芒、形狀如同一個微縮的，根系糾纏，長得如同人參般的光團，被東靈道人硬生生從王巖的胸口抓了出來！
光團離開王巖身體的瞬間，那灰白光芒迅速黯淡，仿佛失去了生機。
而王巖，則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蒲團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鬼，眼神渙散，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經脈中空蕩蕩的，丹田內的元嬰也光芒黯淡，萎靡不振，仿佛失去了動力源泉。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和空洞感，充斥著他的身心，這就是失去靈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