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狀
當這三個字,從魏哲口中說出時,整個章臺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包括,王座之上的嬴政。
三月滅楚,提頭來見。
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王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魏哲身上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瘋狂氣勢,給徹底震懾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基于兵力、地形、后勤的所謂“理性分析”,在這個年輕人面前,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或許,戰爭,真的有另一種,他所無法理解的打法。
嬴政死死地盯著魏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楚國,是盤踞南方的巨獸,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動。魏哲的計劃,太過瘋狂,風險太高。
但,情感,或者說,是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卻在他心中瘋狂地叫囂著。
相信他!
就像,之前,相信他,能夠一月滅魏一樣!
這個年輕人,總能,創造奇跡!
如果,真的能,在三個月內,拿下楚國,那,一統天下的大業,將瞬間,完成大半!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嬴政,愿意,為此,賭上一切!
“好!”
良久,嬴政的口中,迸發出一個字。
“寡人,就信你一次!”
“寡人,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兵權,財權,人事任免權!只要是,為了滅楚,寡人,盡數,交給你!”
“寡人,只有一個要求!”
嬴政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三個月后,寡人要,站在楚國的王宮里,接受,楚王的投降!”
“臣,遵旨!”
魏哲深深一拜。
一場,關乎大秦國運的,驚天豪賭,就此,拉開了序幕。
……
是夜,關內侯府,不,現在應該叫,武安侯府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
魏哲,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廣袤的,代表著“楚”的疆域上。
他的臉上,沒有,朝堂之上的那種,指點江山的激昂。
取而代de,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擁有百萬大軍的強國,而是一個,早已寫好結局的,棋盤。
在他的身后,趙倩,依舊,麻木地,研著墨。
她聽說了,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一切。
武安侯。
功勛之城。
三月滅楚。
軍令狀。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情緒,來面對這個男人了。
恨?
她的恨,在這個男人,那吞天食地的野心面前,顯得,那么渺小。
恐懼?
她,早已,麻木。
她現在,就像一個,被迫坐在屠宰場里,看著一頭又一頭牲畜,被宰殺的觀眾。
她知道,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但,她,無能為力。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屠刀,離自己,越來越近。
“你覺得,我,能贏嗎?”
突然,魏哲開口了。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地圖。
趙倩,愣住了。
她沒想到,魏哲,會問她這個問題。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嘶啞地開口。
“我不知道?!?/p>
“但,我希望,你輸。”
“輸得,一敗涂地。”
“死無葬身之地?!?/p>
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刻骨仇恨。
“呵呵?!蔽篭"哲,輕笑一聲。
“看來,我的誅心之策,對你,效果不大?!?/p>
他,轉過身,看著趙倩。
“不過,沒關系?!?/p>
“很快,你就會,改變你的想法了?!?/p>
“因為,你會親眼看到,楚國,是如何,比魏國,更慘,更快的,走向滅亡。”
“到那時,你就會明白。你們六國,所謂的抵抗,所謂的尊嚴,在我大秦的鐵蹄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擊?!?/p>
“你,會徹底絕望?!?/p>
“而我,就喜歡,看你,絕望的樣子?!?/p>
他的話,像毒蛇一樣,鉆進趙倩的心里。
讓她,渾身冰冷。
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像是一片落葉,拂過窗欞。
尋常人,根本,不會在意。
但,魏哲的眼神,卻,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他,一把,將身前的趙倩,拽了過來,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同時,他的身體,向后,猛地一倒!
“噗!”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一支,黑色的,淬了劇毒的弩箭,穿透了薄薄的窗紙,狠狠地,射入了趙倩的后肩!
箭矢上,那強大的力道,帶著趙倩的身體,一起,撞向了后面的魏哲。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
劇烈的疼痛,讓趙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肩胛骨的,那半截,還在微微顫動的箭羽。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衫。
她,中箭了?
為什么?
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侍女啊!
刺客的目標,明明是……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被她壓在身下的魏哲。
魏哲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的眼中,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
“有刺客!”
他,抱著趙倩,在地上,一個翻滾,躲到了,厚重的書案后面。
“護駕??!”
凄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了侯府的寧靜!
無數,手持兵刃的護衛,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嗖!嗖!嗖!”
又是,數支弩箭,射穿了窗戶,狠狠地,釘在了,魏哲剛才所站的位置!
箭矢,深入墻壁,可見,其力道之強勁!
若是,剛才,魏哲,反應慢上哪怕半秒。
此刻,他,早已,被射成了刺猬!
“侯爺!您沒事吧!”
管家老福,帶著護衛,第一個,沖了進來。
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趙倩,和,一臉冰冷的魏哲時,嚇得,魂飛魄散。
“封鎖侯府!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魏哲的聲音,冷得像冰。
“另外,去,把姚賈,給我叫來!”
“喏!”
整個侯府,瞬間,亂成了一團。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
顯然,刺客,不止一人。
魏哲,沒有理會外面的混亂。
他,低頭,看著,懷中,因為失血和劇痛,臉色慘白如紙的趙倩。
趙倩的后肩,傷口處,已經,開始發黑。
顯然,箭上有毒。
“你……你……”趙倩的嘴唇,哆嗦著,看著魏哲,“你……早就知道……”
“不錯。”魏哲,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從,我在朝堂上,立下軍令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一定會有人,來殺我。”
“楚國人,還沒那么傻。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你……你就,拿我……當擋箭牌?”趙倩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絕望。
她,終于明白了。
這個男人,剛才,為什么,會突然,跟她說那些話。
他,是在,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他,是在,故意,調整自己的位置!
他,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他,算計好了,刺客,會從哪個角度射擊。
他,算計好了,自己,會成為,他最完美的,肉盾!
“你的命,是王上賞給我的?!?/p>
魏哲的聲音,依舊,不帶一絲情感。
“在我,沒有允許你死之前。你就,必須,發揮你,最后的價值?!?/p>
“比如,現在?!?/p>
說完,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咔嚓”一聲,折斷了,趙倩肩頭,那露在外面的半截箭羽!
“啊——!”
趙倩,再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然后,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魏哲,冷冷地,看著她。
然后,他,將那截,沾滿了趙倩血肉的,淬毒箭矢,放到了自己的鼻尖下,輕輕一嗅。
“斷腸草,鶴頂紅,還有……楚國特有的,‘七日絕’?!?/p>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項燕,你,果然,還是,忍不住了?!?/p>
“你派人來殺我,很好?!?/p>
“這個游戲,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書房外的喊殺聲,很快就平息了。
楚國派來的刺客,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任務失敗后,便立刻服毒自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但他們,還是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恐懼。
一種,看不見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整個武安侯府里,迅速蔓延開來。
侯府,守衛森嚴,堪比王宮。
刺客,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潛入到,最核心的書房外?
他們,是如何,精準地,知道,魏哲的位置?
他們,又是如何,知道,書房的窗戶,是防衛的薄弱點?
答案,只有一個。
有內鬼!
這個認知,讓府里的每一個人,都,不寒而栗。
他們,開始,互相猜忌,互相懷疑。
看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原本,井然有序的侯府,一夜之間,變得,人心惶惶。
書房內。
趙倩,已經被,抬了下去。
魏哲,親自,叫來了城中最好的醫師,為她診治。
不是因為,他,心存憐憫。
而是因為,趙倩,現在,還不能死。
她,還有用。
姚賈,匆匆趕來。
他的臉上,滿是,后怕與憤怒。
“侯爺!是屬下失職!讓您,身陷險境!屬下,萬死難辭其咎!”姚賈一進門,就,跪倒在地。
“起來吧?!蔽赫艿穆曇?,聽不出喜怒,“這不是你的錯。”
他,坐在書案后,手里,把玩著那截,淬毒的斷箭。
“人,都死了?”
“是的,侯爺?!币Z起身,恨恨地說道,“一共八名刺客,全都,服毒自盡了。從他們的尸體上,我們搜出了楚國的兵刃和令牌??梢源_定,是楚國項燕麾下的,‘影衛’。”
“影衛?”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項燕,倒是,看得起我。連他最精銳的殺手,都派出來了。”
“侯爺,”姚賈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這次,他們失敗了。下一次,恐怕,會來得,更加兇猛。您這里的防衛,必須,要加強了?!?/p>
“加強防衛,是治標不治本?!蔽赫軗u了搖頭。
他,將那截斷箭,放在桌上。
“家賊,難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