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nèi),嬴政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韓國,已滅!
這四個字,蘊含著無窮的力量,瞬間點燃了整個朝堂。
死寂過后,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喜。
“王上天威!”
“賀喜王上,賀喜大秦!”
“我大秦一統(tǒng)天下之業(yè),今日,終于邁出了第一步!”
文武百官,無論派系,無論親疏,此刻都由衷地感到了振奮。他們躬身下拜,激動得滿面通紅,聲音都因為亢奮而微微顫抖。
王座之上,嬴政看著下方群臣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濃烈。
他享受這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他享受這種帶領著大秦,一步步走向輝煌巔峰的成就感。
丞相王綰手持笏板,再次從隊列中走出,他花白的胡須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啟稟王上,韓國既滅,不知那韓王,如今何在?”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是否已為我大軍生擒,不日將押送咸陽,獻俘于王前?”
按照慣例,滅國之戰(zhàn),擒獲敵國君主,是功勞簿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此言一出,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嬴政的身上,等待著那個讓他們更加振奮的答案。
嬴政臉上的笑容,卻在此時緩緩收斂。
他看著王綰,又掃視了一圈下方群臣那充滿期待的臉,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韓王安,死了?!?/p>
死了?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殿內(nèi)的狂熱氣氛,瞬間冷卻。
群臣面面相覷,臉上的喜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不解。
死了?怎么會死了?
一個活著的亡國之君,其價值遠勝于一具尸體。
無論是用來祭天告祖,還是用來震懾六國,都有著無可替代的象征意義。
難道是蒙武將軍指揮失當,在亂軍之中誤殺了?
若是如此,那這份滅國的大功,可就要蒙上一層瑕疵了。
王綰的心也猛地一沉,他正要追問。
嬴政的下一句話,卻像一道真正的驚雷,在死寂的大殿中轟然炸響!
“他是被魏哲所殺?!?/p>
魏哲?
又是魏哲?!
那個獻上金瘡藥的魏哲?
那個寸功未立,便被破格提拔為裨將的魏哲?
他不是一個負責后勤醫(yī)藥的上大夫嗎?他怎么會跑到滅韓的前線去?還殺了韓王?
無數(shù)的疑問,在群臣的腦海中瞬間炸開。
整個麒麟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嬴政將群臣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解釋,只是對著身旁的內(nèi)侍趙高,微微偏了偏頭。
“趙高。”
“奴婢在?!?/p>
趙高立刻會意,他躬著身,從內(nèi)侍手中接過那卷還帶著前線硝煙氣息的竹簡,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細而清晰的嗓音,開始宣讀。
“上將軍蒙武奏報:王上天威,大軍已于昨日破城,韓國已滅……”
開頭是常規(guī)的捷報,群臣強壓下心中的驚疑,靜靜聽著。
“……然,臣指揮不力,致使奸王韓安,于城破之際,由密道出逃,欲北上投趙,與趙將扈輒所率援軍會合,臣險些釀成大錯,致使大功有虧……”
聽到這里,殿內(nèi)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韓王竟然真的跑了!而且是去投奔趙國!
不少老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比誰都清楚,一個逃入趙國的韓王,對于大秦而言,意味著多大的麻煩。
這意味著秦趙之間的戰(zhàn)爭,將不可避免地全面爆發(fā)。
這意味著秦國“遠交近攻,逐個擊破”的大戰(zhàn)略,將被徹底打亂!
蒙武此罪,非同小可!
就在眾人心驚肉跳之際,趙高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昂!
“……幸得裨將魏哲,洞察先機,算無遺策!”
“魏哲將軍并未拘泥于臣所下達的‘防守東路’之軍令,而是臨機決斷,認定韓王必投趙國!”
“其親率三千鐵騎,未待軍令,便提前奔襲至新鄭以北三十里密林設伏!”
“轟!”
朝堂徹底炸了!
“什么?!”
“未待軍令?擅自調(diào)兵?”
一名御史下意識地就要出列彈劾,但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趙高接下來的話,讓他渾身冰冷。
“……果不其然,韓王車駕與趙國千名精騎,一頭撞入魏哲將軍之包圍圈!”
“魏哲將軍指揮若定,以弓弩齊射,一戰(zhàn)擊潰趙軍!”
“于萬軍之中,親手射殺趙國主將扈輒!”
“更在韓王欲降之際,斷其勾結外敵,負隅頑抗之罪,以雷霆之勢,一箭斃之!”
趙高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群臣的心上!
“……此戰(zhàn),趙國援軍千人,盡數(shù)被殲!韓王全族,及大部分韓庭百官,皆為魏哲將軍所俘!”
“至此,韓國再無后患!此滅韓第一功,非魏哲將軍莫屬!”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
整個麒麟殿,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的震驚,但眼神之中,卻已經(jīng)變成了徹底的呆滯與空白。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們的頭腦,一時間根本無法處理。
預判敵蹤?
擅自出兵?
設伏全殲?
陣斬趙將?
箭殺韓王?
俘虜全族?
這一件件,一樁樁,單獨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稱得上是天大的功勞。
可現(xiàn)在,這些功勞,竟然全部集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個他們之前,還以為只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醫(yī)藥官的年輕人身上。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即,整個朝堂,像是被引爆的火藥桶,瞬間沸騰!
“我的天……這……這軍報上說的,都是真的?”
“又是魏哲!怎么又是這個魏哲!”
“先是獻上金瘡神藥,讓全軍戰(zhàn)力憑空暴漲三成,如今,又立下了這等……這等曠世奇功!”
“斬將!誅王!這四個字,我大秦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了!”
大臣們再也顧不上禮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撼。
李斯站在隊列前方,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此刻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想起了數(shù)月前,在朝堂之上,那個面對自己詰難,依舊從容不迫的年輕人。
當時,他只覺得此子心性不凡,是個人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此子的鋒芒,竟會如此之盛,如此之烈!
丞相王綰更是手腳冰涼。
他想得更深。
魏哲此舉,看似魯莽,擅自調(diào)兵,乃是兵家大忌。
可結果,卻是挽救了整個戰(zhàn)局,為蒙武,為大秦,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這份功勞,足以掩蓋他所有的“過失”。
這是一個,有勇,有謀,更有……滔天膽魄的怪物!
“諸位,可還記得武安君?”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將軍,忽然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說道。
武安君!
白起!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那是一個禁忌。
一個代表著殺戮與戰(zhàn)神的名字。
一個讓六國小兒,至今不敢夜啼的名字。
“武安君當年,長平一戰(zhàn),坑殺四十萬趙卒,威震天下。”老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那也是在他領兵多年之后。”
“而這個魏哲,年僅弱冠,初次領兵,便做下了‘斬將誅王’這等大事!”
“更重要的是,”另一名文臣接口道,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武安君雖功高蓋世,卻也為天下詬病其殘暴。而魏哲此舉,誅殺首惡韓王,干凈利落,一舉蕩平所有后患,其手段之高明,用心之深遠,簡直……簡直匪夷所思!”
“何止是高明!”一名武將激動地滿臉通紅,“你們沒看到軍報上寫的嗎?蒙武上將軍都說了,若非魏哲力挽狂瀾,他險些釀成大錯!這等于說,魏哲是以一己之力,保住了這滅韓之戰(zhàn)的完美無瑕!”
“此功,比破城之功,更大!”
“此功,當為滅韓第一!”
群臣的議論,越來越熱烈。
他們看向魏哲的眼神,已經(jīng)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樣一個文能獻藥安邦,武能斬將滅國的妖孽,他的未來,將會走到何種地步?
就在這片嘈雜之中,丞相王綰,忽然深吸一口氣。
他手持笏板,再次從隊列中走出,對著王座,深深一拜。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啟稟王上!”
“裨將魏哲,獻神藥以強軍,此為不世之功!”
“今又在滅韓之戰(zhàn)中,洞若觀火,力挽狂瀾,斬將誅王,為我大秦立下曠世奇功!”
“兩功并立,功高蓋世!臣以為,若不大賞,不足以彰顯王上之圣明,不足以激勵三軍將士之心!”
“臣,懇請王上,重賞魏哲!”
話音落下,他深深地拜了下去。
整個麒麟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綰。
這位百官之首,大秦的丞相,竟然親自站出來,為魏哲請功!
而且,是用如此高的調(diào)子!
廷尉李斯眼中精光一閃,幾乎在王綰話音落下的瞬間,也立刻出列。
“臣,附議!”
他同樣躬身下拜,聲音斬釘截鐵。
“魏哲將軍之功,彪炳史冊!當重賞!”
兩大朝堂巨頭,兩大派系領袖,竟然在這一刻,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其余的臣子,哪里還不明白?
風向,已經(jīng)定了。
“臣附議!當重賞魏哲將軍!”
“臣附議!請王上降下天恩!”
“臣等附議!”
一時間,麒麟殿內(nèi),附議之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無論心中作何感想,是嫉妒,是羨慕,還是畏懼。
在這一刻,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
其一,王上對魏哲的欣賞,已經(jīng)毫不掩飾,此刻順水推舟,便是迎合圣意。
其二,魏哲此人,已經(jīng)展露出了神鬼莫測的手段和沖天而起的勢頭,與其將來為敵,不如現(xiàn)在就結個善緣。
得罪一個冉冉升起的將星,絕不是明智之舉。
王座之上,嬴政看著下方這空前團結的一幕,臉上終于再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只要你為大秦立功,無論出身,無論資歷,寡人,都不吝封賞!
他緩緩抬起手,虛虛一壓。
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君王的最后決斷。
嬴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殿,望向了遙遠的韓國故地。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殿之中緩緩回蕩。
“諸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
“金瘡藥之功,滅韓之功,兩樁不世之功,豈能分開賞賜?”
“寡人,早有打算?!?/p>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要為魏哲,合功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