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驟然安靜。

林中只剩下月華的余輝。

蕭月衡的呼吸微微一滯，月輝在眼底未散。

“跑了？”

陸君臨沒有回答。

他目光沉沉地掃向方才黑袍人站立的位置。

地面看似無異，卻隱隱透出一絲不自然的平整。

他忽然伸出劍尖，在那片泥土上輕輕一點。

“咔——”

細微的裂響自地下傳來。

下一瞬，泥土如水面般蕩開漣漪，一道隱藏的入口緩緩顯現。

黑暗，從地底涌出。

蕭月衡的眉心頓時收緊。

“陣法？”

陸君臨沒有猶豫，他收起手中之劍，率先躍下。

蕭月衡緊隨其后。

……

地下比想象中更深。

腳步聲被石壁吞沒，只余回音低低回蕩。

越往里走，空氣越冷。

那種冷，不是溫度，而是一種靈力被扭曲后的陰寒。

“氣息斷在這里。”蕭月衡低聲。

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一道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現在二人面前。

四周不再是巖壁，而是一面面高低錯落的——鏡子。

鏡面光滑如水，幽光流轉。

每一面鏡子里，都映著他們的身影。

卻又微妙地不同。

蕭月衡的腳步不自覺停下。

“鏡陣……”

他聲音極輕。

陸君臨目光一沉。

鏡面之中，竟都是他們兩人的身影。

有的鏡子里，蕭月衡滿身月光，卻孤身而立；

有的鏡子里，陸君臨劍斷于地，背影模糊；

還有的鏡中，兩人背對而行，漸行漸遠。

像未來。

又像心中最深的裂縫被放大。

“別看太久?！标懢R低聲提醒。

他剛說完，鏡面忽然齊齊震動。

一陣低低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歡迎來到——無影鏡陣。”

聲音不是一個人。

像是從鏡中傳出，又像是直接響在心神之內。

蕭月衡體內的月華忽然微微失控。

銀光在指尖閃爍。

下一刻，他眼前的陸君臨，竟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盡延伸的鏡廊。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影子都慢了半拍。

而鏡子里，一個又一個“陸君臨”倒下。

劍碎，血濺。

蕭月衡心口猛地一緊。

另一側。

陸君臨也被陣法分開。

他站在無數鏡面之間，看見的卻是蕭月衡的影子——

月華暴走，頭發銀白，雙目失焦。

最終，被黑暗吞沒。

空氣越來越冷。

陣法在吞噬他們的情緒。

“鏡子照的……不是人，是執念?！标懢R低聲。

他忽然閉上雙眼。

劍意沒有外放，而是內斂入心。

下一瞬，他一步踏前。

“啪——！”

最近的一面鏡子裂開一道細紋。

另一邊。

蕭月衡也猛然醒悟。

“幻象而已！”

他操控起月華之力。

銀光如水般平鋪開來……

鏡中的畫面瞬間模糊。

第一面鏡子碎裂。

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

整個石室開始震蕩。

“怎么可能？！”

黑袍人的聲音終于帶上一絲慌亂。

碎裂的鏡光中，陸君臨與蕭月衡同時看見彼此的身影重新顯現。

兩人幾乎同時向前一步。

背靠背站定。

月華與劍意在這一刻自然交織。

霎那間——

鏡陣崩裂。

碎片如雪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