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心中一緊。
那股從天靈蓋直貫腳底的冰冷,讓她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不是高階轉職者之間的氣場壓制,而是來自于上古大兇、凌駕于當前生命層次之上的絕對規則。
她明白,自已剛才脫離防線、揮劍斬首鉆地巖蟒、救下那個盾衛的行為,屬于【善】。
在平時,這是英雄之舉。
但在窮奇那雙“毀信惡忠,崇飾惡言”的豎瞳注視下,這就是最刺眼的誘餌。
這股“善”的味道,在血腥味彌漫的青銅大荒中,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把火,死死地被天上的窮奇鎖定了。
韓月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小時前,林平在通訊面板里給她發過的一道加密消息。
【關鍵時刻,只能犧牲少部分人,這不是冷血。】
韓月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泛白,她當然知道林平所說的意思。
百城大戰的規則極其殘酷,團結一致依托城墻抵御伴生獸潮,這本就是整個【青銅大荒】中所有主城都應該做的事情,這是生存的本能。
但這其中,如果有人為了救別人而主動涉險,就會不可避免地滋生出“善”的概念。
而在這場有窮奇巡視的災難中,這份“善”的后果,就是讓整個臨安城成為窮奇口中撕裂的碎肉,成為那漫天鮮血中的一份子。
韓月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毫無掩飾的殺意。
冰霜劍氣不受控制地從劍刃上溢出,在地面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她知道,解決這一切的方法,林平早就用那九個探子的命,教過她了。
在這個畸形的戰場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用更多的“惡”,來覆蓋剛剛那份“善”。
用面前這群上百個轉職者的命,來換整個【臨安城】四十萬人的安危。
這從來都不是一道選擇題。
韓月是臨安城的副城主,她唯一的職責,就是守住林平打下的這份基業。
周圍那些【臨安城】的轉職者,前一秒還在慶幸韓月副城主如天神下凡般沖過來,一劍斬殺了巖蟒,極大地緩解了防線的壓力。
緊接著,他們就驚恐地感覺到,頭頂那片被血光染紅的天空中,有一道讓人靈魂顫栗的視線鎖定了這里。
還沒等他們從窮奇的恐怖威壓中緩過神來,一股比四周風雪還要冰冷到極致的寒意,將他們死死鎖定。
而這股致命寒意的來源……正是背對著他們的韓月。
“韓…韓月女神…你..你這是干什么….”
幾名攙扶著受傷盾衛的轉職者,聲音劇烈顫抖著。
他們看著韓月緩緩轉過身,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絕對的無情與死寂。
劍鋒抬起,直指前方。
韓月沒有解釋,她也不需要解釋,所有的罪孽,她一個人背。
就在韓月腳下冰層炸裂,準備毫不留情地向前揮出那足以屠殺同胞的致命一劍時……
異變突生。
那股如泰山壓頂般、將所有人靈魂死死釘在原地的邪惡視線……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是拉滿的弓弦突然斷裂,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規則威壓,如退潮的黑水般瞬間從韓月身上抽離。
韓月動作一僵,猛地抬起頭。
天空之上,那只渾身浴血、原本死死盯著臨安城的窮奇,龐大的頭顱突然劇烈地扭動了一下。
它那雙巨大的黃色豎瞳,帶著極其狂暴與不可置信的暴虐,硬生生從臨安城方向移開,猛地鎖定了遙遠的西北方。
下一秒,窮奇發出一聲震碎云層的憤怒咆哮,雙翼一振,舍棄了近在咫尺的臨安城,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流星,朝著西北方向瘋狂撲去。
危機,解除了?
韓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
斬殺轉職者,對她并不難,但是斬殺面前這群相信她的人,她也有很大的負罪感。
她看向西北方,眸光閃爍。
韓月知道,改變這一切的,只能有一個人。
……
一分鐘前。
大荒西北,原始山林。
“轟!”
【冰霜鉆孔車ProMaX】馬力全開,尾部的排氣管噴射出數米長的幽藍色尾焰。
龐大的合金鉆頭高速旋轉,在林平的箭矢之海的絕對火力保障下,戰車在茂密的叢林和異獸群中生生碾出了一條寬闊的血路,一路暢通無阻。
動感的節拍在車廂內外回蕩,與外面的獸吼聲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終于,前方的風中,隱隱傳來了極其慘烈的打斗聲和絕望的嘶吼。
戰車沖破最后一道林木屏障,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正是已經被林平一箭轟碎城墻、奪走基石的【木森城】廢墟。
此時,留在這里的十幾萬轉職者,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城的保護,他們原本就被青蒼當做養分,身體殘疾,屬性跌落谷底。
在這場因為“雙窮奇”降臨而引發的史無前例的伴生獸潮中,沒有了城防護盾的庇護,他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死傷,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增加。
外圍的防線早已崩潰,無數雙目赤紅的異獸踩著人類的尸體,將包圍圈越縮越小。
殘肢斷臂鋪滿了廢墟,鮮血將木森城周圍那些生機盎然的古樹根系染得猩紅。
獨眼光頭男僅剩的一條胳膊握著一把殘破的砍刀,正被一頭三階黑甲狼撲倒在地,腥臭的狼吻距離他的喉嚨只剩不到一寸。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候,原本昏暗的天空中……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滿天都是漆黑無比的箭矢,以及夾雜在其中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霜箭矢。
它們如同逆流的流星雨,鋪天蓋地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上空。
“嗖!嗖!嗖!”
死亡的音爆聲連成了一片。
那些撲向人群的異獸,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僵滯。
下一秒,血肉憑空炸裂。
林平的箭矢帶【攔不住!根本攔不住!】與【再來一箭】!效果和恐怖的傷害,瞬間將那些數不盡的異獸全部宰殺。
【死亡回響】觸發。
一圈圈猩紅的沖擊波在廢墟外圍瘋狂席卷。
在林平那變態的意念控制下,爆炸的范圍被他極其精準地把握著,沖擊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貼著轉職者的頭皮掠過,盡數傾瀉在后續涌來的獸潮中,盡可能地避開了所有【木森城】的幸存者。
壓在光頭男身上的黑甲狼,直接化作了一團血霧。
光頭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僅剩的一只獨眼瞬間亮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遠處那輛橫沖直撞開過來的龐然大物,視線鎖定了站在車頂上的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是…是剛才那位大人?!他沒有拋棄我們!”
“他回來救我們了!!!”
光頭男嘶啞的吼聲在廢墟中炸開。
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恐懼,剩下活著的幾萬名殘疾轉職者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異獸,也都跟著發出了沙啞的歡呼聲。
在光頭男的眼中,那輛深藍色的鉆孔車停在了廢墟邊緣,履帶上掛滿了異獸的碎肉,車頭的鉆頭還在滴著鮮血。
光頭男毫不猶豫,第一個朝著戰車的方向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砸在滿是血污的碎石地上,瘋狂地磕頭。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后方,所有劫后余生的木森城轉職者,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瘋狂地磕頭,感恩戴德的呼嘯聲響徹云霄。
然而。
站在戰車頂部的林平,眼神依舊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手中的強化+12紫金【龍息】長弓不斷拉開、松弦,指尖的殘影帶起一陣陣死亡的漣漪,他的視線根本沒有在下方那些磕頭的人身上停留半秒,而是始終盯著極遠處的獸潮后方。
戰車內。
云朵看著外面那些缺胳膊少腿、滿身是血卻還在瘋狂磕頭的人,又看了一眼上方冷漠如冰的林平,臉頰上帶著一抹不忍。
唐豆也沉默了,她握著方向盤的小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陳圓福嘆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車窗玻璃,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從一開始。
從【窮奇】降臨,撕開天幕的那一瞬間,林平給唐豆報出的那個坐標,就不是返回【臨安城】。
而是截然相反的……【木森城】坐標。
也就是說,從兩只窮奇出現開始,林平就在命令戰車,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這些被他們拋棄的木森城殘黨移動。
這根本不是什么悲天憫人的救贖。
這是林平給【臨安城】上的“保險”,也是他在這場必死之局中,找出的唯一破局方式。
窮奇的本性是什么?
毀信惡忠,專門獵殺具有“善”意和底線的目標。
在百城大戰這種養蠱的規則里,誰去救這十幾萬被當做垃圾一樣遺棄的殘廢,誰就是這片大荒上最大的“善”!
林平要做的,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親手導演一場震撼整個青銅大荒的“拯救”戲碼。
他不僅要救這十幾萬人,他還要在這十幾萬人的瘋狂感恩中,把這份“善”的光芒,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只要這十幾萬人的感恩和膜拜聚焦在他身上,天上那只窮奇就會瞬間被這股巨大的“善”意所填滿、撐爆!
這股驚天的誘惑,足以讓窮奇放棄任何目標,包括剛剛露出了一絲善意破綻的韓月。
用幾萬人的命盤做局,把神話級的兇獸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才是真正的曲線救國。
林平松開弓弦,又是一發【東風箭】貫穿了千米外的領主級異獸。
他微微揚起頭,目光越過昏暗的天際線,看向頭頂的蒼穹。
那里,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陰影,正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朝著他的位置,狂飆而來。
(這章又搞到3000多字去了,單章字數多的話我怕會出現閱讀疲勞,但連貫的情節確實不好分章...求發電,求五星好評!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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