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采薇從寧凡手中接過紙條，指尖拈著紙邊，并未立刻打開，而是抬起那雙溫婉的美眸看向后者，開口詢問道。
“這是？”
“選帝侯的要求。”
寧凡沒有隱瞞，直接道。
沒錯。
這張紙條并非他自己的需求清單，而是從選帝侯給的那枚金光閃閃的儲物戒中取出的。
選帝侯委托他去混亂地帶取回‘幾樣東西’，具體的內容便記載于此紙條上。
慕采薇聞言便不再多問，她展開紙條，目光迅速而專注地掃過上面所列的一行行名稱。
她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似乎在對這些物品進行評估。
片刻后。
她重新疊好紙條，抬眼看向寧凡，臉上恢復了從容淺笑。
“基本沒問題。”
“清單上所列之物，大多是些在世俗界難得一見，甚至被視為傳說的稀罕物，但在修煉界……倒也不算絕無僅有，多花些心思和靈石總能找到，只能算是‘珍稀’。”
“……”
寧凡聞言，心中微松。
看來選帝侯要的東西雖然不簡單，但至少不是為難。
以春云軒的渠道和能力。
弄到這些東西應該只是時間和代價問題。
然而下一刻，慕采薇話鋒卻是一轉，纖指在紙條的某個位置輕輕一點，語氣中略帶一絲為難。
“不過這紙條上的‘無根水’，恐怕有些難弄。”
“無根水？”
寧凡眉梢微挑。
他拿到紙條后并未細看，此刻才知其中還有此物。
“嗯。”
慕采薇頷首，解釋道。
“無根水，并非尋常雨水或泉水。”
“它伴生于一種名為‘凈世青蓮’的天地奇花，只在青蓮花苞初綻、承接第一縷晨露的剎那，與蓮心本源交融，方有可能凝結出極少的一滴。”
“此水至清至純，蘊含一絲微弱的凈化與生機道韻，卻又因其特性，無法以任何常規容器儲藏，須得以那伴生的青蓮葉片小心包裹，方能短暫保存其靈性不散。”
“因其對保存條件要求苛刻，產量又極低，故而在市面上十分罕見，往往一出現便會引起爭奪。”
“……”
寧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聽起來，可不是隨便在哪能找到的東西啊。
選帝侯的委托里竟然包含了如此棘手之物？
他可沒有這個時間。
似乎是看出了寧凡的為難，慕采薇忽然再次開口。
“不過說來也巧。”
“就在今夜，城中的‘熹微拍賣行’，恰好有一份‘無根水’的拍賣。”
“保存的似乎還不錯，據說是以三片新鮮的凈世青蓮葉交替包裹，置于寒玉盒中送來，靈性保存的相當好。”
“……”
寧凡目光一凝。
“哦？”
拍賣會？
就在今夜？
而且剛好有無根水？
這巧合未免有些太刻意。
不。
比起巧合，更大的可能是選帝侯的安排。
“拍賣會……”
寧凡沉吟一瞬，隨即頷首。
“我去一趟。”
既然已經知道存在在哪，寧凡去一趟就行，左右那炎黃之路尚且并未開啟。
慕采薇對此并無意外。
“拍賣會就在半個時辰后開始，時間還來得及，熹微拍賣行離春云軒不遠，妾身可以讓人帶路。”
“嗯。”
寧凡應了一聲，隨即想到另一個問題，看向慕采薇。
“清單上這些東西，大概需要多少靈石？”
他知道這些東西價值不菲，選帝侯給的儲物戒里雖然有不少金幣，但未必足夠支付。
如果不夠，他還得另想辦法。
慕采薇聞言，卻是展顏一笑，開口回答道。
“閣下無需操心靈石。”
“您持有天圣令，便是我陰陽神宗未來的圣子候選人。”
“圣子所需，宗門資源自當傾斜。”
“區區一些修煉物資，只要庫房里有，或是渠道能弄到，您大可以隨意支取，這是您的權限。”
“……”
寧凡微微一怔。
老祖確實和寧凡提到過，持有天圣令，宗門的資源可以隨便調配，沒想到，離開宗門后也可以調配資源啊。
“多謝。”
寧凡簡短地道。
“不必言謝，分內之事。”
慕采薇笑容溫婉，隨即眼波流轉，主動問道。
“除了選帝侯的清單，閣下可還有別的需要？春云軒雖以……某些特殊營生為主，但對于消息的收集，也還算得上靈通。”
寧凡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正有許多疑問，不過在此之前，寧凡有一件事要先言明。
“確實有些事情要詢問。”
“不過……”
“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請求，與宗門無關。”
“……”
慕采薇臉上的笑容不變，微微歪頭，做出傾聽的姿態。
“閣下請說。”
“第一，我希望得到關于‘紅蓮地心火’的一切消息。”
“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其可能出現的地點，以及相應的時間。”
“第二，我需要一種，能夠將干涸，凝固的古老血液，復原其部分活性或至少能安全將其從附著物上分離的天材地寶，或者特殊方法。”
“……”
這兩個請求，一個關乎他此行神炎皇朝的核心目標，一個關乎他新得的染血蓮片以及《龍蛇衍相手》的修煉。
都至關重要。
慕采薇聽完，那雙溫婉的鳳目眨了眨，忽然流露出一絲與之前端莊形象截然不同，近乎調皮的神色。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哦……是閣下個人的請求啊……”
“妾身是不是可以說，這是私事，可以拒絕咯？”
寧凡：“……”
他被慕采薇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的有些怔愣，有些不適應當前這種略帶調侃的氛圍。
“額……”
看著寧凡那略顯怔愣的模樣，慕采薇忽然‘咯咯咯’地輕笑起來，笑聲如銀鈴，驅散了先前談論正事時的嚴肅氣氛。
她擺了擺手，眼中笑意盎然。
“開玩笑的，逗你玩的。”
她的笑容收斂了些，眼中更是多出一絲絲親近的味道。
“你寧凡的人情，這世上有多少人想欠，恐怕都欠不上呢，今日能幫你些小忙，日后說不定便是妾身的福澤。”
她不再玩笑，正色道：
“你放心，這兩件事，我會立刻動用春云軒的所有情報網絡去打聽。”
“紅蓮地心火名氣頗大，相關傳聞不少，需要時間梳理甄別；至于那復原干涸古血的法子或寶物，確實冷僻，需要多方查證。”
“……”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給出承諾。
“最遲在你今晚從拍賣行歸來時，應該就能拿到初步內部情報匯總。”
隨著聲音落罷，慕采薇素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朵通體漆黑，隱隱流轉著暗紅色光澤，仿佛以最上等墨玉雕琢而成的玫瑰花形令牌。
令牌不過嬰兒掌心大小。
入手溫潤。
花心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陣法紋路。
“這個給你。”
慕采薇將黑色玫瑰令遞給寧凡。
“這是‘黑玫瑰令’，持有此令，前往任何一處春云軒，都能憑此調閱當地的部分情報，或請求協助。”
“后續若大嘆道有關于你所需情報的更詳細信息，也會通過各地的春云軒，以此令為憑，設法傳遞給你。”
“……”
寧凡接過那枚觸手微涼的黑玫瑰令，感受著其中隱含的淡淡空間波動與某種獨特的印記氣息。
他抬起頭，深深凝視了慕采薇一眼，目光中帶著鄭重。
“多謝。”
這份人情。
他寧凡記下了。
慕采薇微微一笑，鳳目中閃過一絲深意，聲音輕緩。
“只希望日后……若妾身或春云軒真遇到了邁不過去的坎，閣下若有余力，能記得今日的幫忙。”
“出手幫襯妾身一把。”
“……”
慕采薇想要一個未來。
寧凡沒有任何猶豫，點頭。
“可以。”
這算是應下了這份人情債。
他知道，人情債最難還。
但此刻，他急需情報，急需了解紅蓮地心火和解決染血蓮片的方法。
慕采薇和春云軒的情報網絡，是他目前能接觸到的近乎唯一途徑。
這份人情欠的不虧。
將黑玫瑰令小心收好，寧凡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林箏，簡短吩咐。
“你在這里等著，不要亂跑。”
帶著她去拍賣會，人多眼雜，萬一再被神炎皇朝的人盯上，或者遇到其他麻煩，徒增變數。
春云軒內有慕采薇坐鎮，相對安全。
然而林箏聞言卻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抗拒和抵觸，同時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非但沒有聽從，反而下意識地挪動腳步，躲到了寧凡的身后，小手甚至輕輕抓住了寧凡后腰的一點衣料。
寧凡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慕采薇見狀，輕笑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了然。
“呵呵……也正常。”
“一般的良家女孩，讓她獨自待在這等風月之地，即便知道安全，心里也總歸不會自在。”
她看向寧凡，溫聲道：
“不過是去趟拍賣行，就在附近，那熹微拍忙行體量也不小，守衛森嚴，秩序盎然，想來不會遇到什么麻煩。”
“帶上她也好，省得她在這里胡思亂想，擔驚受怕。”
“……”
寧凡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半邊小臉的林箏，又想了想慕采薇的話。
覺得有理。
林箏經歷家族巨變，亡命天涯，又被神炎皇朝追捕，心神早已緊繃到極致。
春云軒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又是青樓。
讓她獨自留在這里，恐怕真的會坐立難安。
反而容易出問題。
“行吧。”
寧凡最終點了點頭，對林箏道。
“跟我走。”
林箏聞言，整個人如釋重負，連忙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感激和安心。
……
片刻后。
寧凡帶著林箏，在慕采薇指派的侍女引路下離開春云軒。
夜晚的混亂之城，比白日更加喧囂迷離。
五光十色的燈籠將街道映照得光怪陸離，各種氣息混雜。
春云軒所在的街區本就在中心，走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座規模宏大，燈火通明，風格和春云軒迥異的建筑。
與春云軒的奢靡曖昧不同，這座建筑顯得更加莊重、大氣。
樓高五層，飛檐斗拱，以深沉的墨黑與暗金色為主調，門前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獸，大門敞開。
無形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門楣上懸掛著巨大的匾額，以鐵畫銀鉤的筆法書寫著幾個大字——
熹微拍賣行。
門前車馬不少，進出的人衣著光鮮，顯然非富即貴。
寧凡帶著林箏，隨著人流走向拍賣行大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上臺階時，一名黑衣護衛伸手攔在了前方，語氣冷淡卻不容置疑。
“今夜拍賣會有重要物品競拍，實行嚴格準入，閑雜人等，沒有請柬或非貴賓者不得入內。”
寧凡腳步一頓，眉頭走沒。
請柬？
貴賓？
他確實沒有。
不過寧凡想到，選帝侯給他的儲藏戒，似乎能代表選帝侯的身份，此時拿出那戒指，應該能進入到這拍賣行中。
正當他準備嘗試拿出那枚代表選帝侯身份的儲藏戒時——
“啊——！”
一聲驚慌的驚呼，猛地從他身側響起！
寧凡霍然轉頭。
是林箏！
只見林箏不知何時，已被一個身材肥胖，衣著極其華貴，渾身掛滿各種玉佩金飾的中年胖子，像抓小雞一樣單手拎著后脖領提起。
那胖子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小眼睛里閃爍著得意的兇光，咧開嘴，露出鑲著金牙的笑容，聲音粗嘎刺耳。
“嘿嘿嘿！”
“小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看到你！”
他晃了晃手里因為驚恐而不斷掙扎的林箏，唾沫橫飛道。
“偷了老子的金幣，還敢大搖大擺的在這里晃悠。”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