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1日,上午7點整。
大凌河西岸,東北軍的 288 門火炮齊聲怒吼。
各種口徑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如同暴雨般砸向對岸。
炮聲震得河面都在顫抖,水鳥驚飛,河水泛起漣漪。
對岸日軍第二師團第3旅團的陣地上,頓時騰起沖天的煙柱和泥柱。
泥土翻飛,工事崩塌的聲響此起彼伏。
這次炮擊,整整持續了半個小時。
隨著炮擊結束后,剛才還驚天動地的河岸,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但第 3 旅團的陣地上空,還彌漫著嗆人的硝煙味和濃郁的土腥味,還有那令人作嘔的血肉焦糊味。
第 3 旅團的前沿陣地上,到處都是連著皮肉的斷肢和被炸翻的浮土。
然而,第二師團能稱得上帝國精銳,也絕非是浪得虛名。
“仙臺師團”這塊硬骨頭,也確實不是那么好啃的。
起初的炮擊,確實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不少正在吃早飯的日軍士兵被炮彈掀飛,臨時搭建的哨所被炸成廢墟,鮮血混著泥土糊在塹壕壁上。
但炮擊開始的幾分鐘后,陣地上就響起了中下級軍官的嘶吼聲。
它們一邊躲炮,一邊大聲的催促著被炸懵的鬼子士兵進戰壕。
這幫小鬼子,畢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
而且,大多數都是服役三年左右的老兵。
所以,在最初的慌亂過后,只要沒被炸死或炸殘的,很快就在曹長和軍曹(士官)的嘶吼聲中,像地老鼠一樣鉆進了還沒被炸塌的防炮洞和塹壕底部。
它們蜷縮著身子,雙手抱頭,任憑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咬著牙承受著炮擊。
此刻,炮聲一停,它們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可是,滿臉是土、耳朵還在嗡嗡作響的日軍士兵,根本不需要軍官多廢話,就已經爬出了防炮洞。
“快!進入陣地??!”
“支那步兵要上來了!修補機槍掩體?。 ?/p>
一名日軍曹長從土堆里爬出來后,吐掉嘴里的黑泥,熟練地架起那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大正十一式)。
順手,它還一腳踹翻了剛被召回沒多久、依舊在發懵的一名在鄉軍人。
“喂!支那人要進攻了!快點準備作戰!”
這就是精銳的作戰素養,它們雖然狼狽,但并沒有被嚇倒,更沒有出現軍閥戰場上的潰散。
相反,同伴的慘死,激起了這群來自福島、宮城、山形等地農家子弟骨子里的兇性,和作為“蝗軍”的那股子驕傲。
它們紅著眼睛,將三八大蓋的槍栓拉得嘩嘩作響,黑洞洞的槍口迅速指向了河面。
……
與此同時,日軍后方炮兵陣地。
日軍野炮兵第 2 聯隊的聯隊長石田保秀大佐,此時正在指揮著手下炮兵,調整射擊方向。
“反擊!馬上準備反擊??!”
“根據彈道,支那人的炮兵就在西岸的三號高地后方!”
日軍炮兵們光著膀子,動作麻利地轉動方向機和高低機。
作為第二師團的拳頭,野炮兵第 2 聯隊裝備的是“改三八式” 75 毫米野炮。
雖然射程不如東北軍的 105 榴彈炮,但這些野炮,在經驗豐富的日軍手中,依然是致命的殺手。
“諸元裝定完畢!”
“射擊?。 ?/p>
“咚!咚!咚!”
日軍的反擊開始了,幾十發炮彈帶著尖嘯,狠狠地砸向了對岸東北軍的進攻出發地和炮兵陣地。
……
大凌河西岸。
就在日軍炮火反擊的同時,進攻的號角吹響了。
“嘟——嘟嘟——??!”
凄厲的沖鋒號聲,撕裂了晨霧。
東北軍第一軍獨立步兵第13旅,作為此次反擊的先頭部隊,早就快憋不住了。
第一團一營陣地上,營長趙猛,一個滿臉橫肉、絡腮胡子像鋼針一樣的東北漢子,猛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手里拎著駁殼槍,步跳上了戰壕的土埂子,扯著大嗓門喊道:“弟兄們??!”
“都瞅見沒?炮兵的弟兄把場子給咱們暖熱乎了!”
“咱們要是再是個軟蛋,那就是給東北爺們兒丟人!是給少帥臉上抹黑!”
他猛地一揮手臂,指著對岸大吼道:“沖?。_過去!剁了小鬼子!強渡大凌河!拿下東岸!”
“沖??!殺鬼子!”
士兵們齊聲怒吼,一個個扛著木板、推著簡易浮橋,像潮水似的涌向大凌河。
河水不算深,水流也算不急。
但現在已經進入十月份,河水冷得像刀割一樣,河水沒過小腿,凍得人一哆嗦,可沒人退縮。
這一仗,他們必須贏!
就在東北軍的先頭部隊剛踏入河中央時,東岸的日軍陣地突然噴出火舌!
“砰砰砰!”
“噠噠噠!”
第 3 旅團的幾十個火力點,同時開火。
三八式步槍的槍聲和歪把子輕機槍的掃射聲交織在一起,子彈像雨點似的掠過河面,濺起一串串水花。
“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一排東北軍士兵,瞬間像是被看不見的鞭子抽中了一樣,身上爆出一團團血霧,一頭栽進了河里。
鮮血瞬間染紅了河水,順著水流向下游飄去。
可后面的士兵沒有停步,踩著同伴的血跡,繼續往前沖。
更要命的是,日軍野炮兵第 2 聯隊已經校準了射擊方向,32 門 38 式 75 毫米野炮同時轟鳴?。ㄆ渲袔组T,剛剛被東北軍炮兵炸掉了)
這種炮是日軍的主力野炮,射程遠、精度高,炮彈帶著刺耳的嘯音,徑直砸向東北軍的進攻隊列和預估的東北軍炮兵陣地。
“轟隆!轟隆!”
炮彈落在河里,掀起數米高的水柱,把士兵們掀得人仰馬翻。
落在岸邊,泥土和碎石飛濺,簡易浮橋被炸毀,木板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就連營長趙猛,也被氣浪掀倒在地,身上沾滿了泥水。
可他馬上就爬了起來,駁殼槍一揮,大喊道:“弟兄們!別他媽怕!繼續沖!架橋的快點!機槍手壓制!”
岸邊陣地上的東北軍重機槍開始還擊,馬克沁重機槍的 “噠噠” 聲沉悶有力。
猶如鋼鞭的子彈掃向日軍的塹壕,壓制得日軍抬不起頭。
趁著這個間隙,幾個士兵扛起新的木板,快速搭建浮橋。
可剛搭到一半,一發日軍炮彈落在旁邊,兩個士兵瞬間被炸飛,浮橋再次垮塌。
“他媽的!老子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班長,看到這一幕,頓時紅了眼。
當即撿起一塊厚木板,一頭扎進河里,嘶吼著:“弟兄們,跟我來!”
十幾個士兵跟著他,手挽手組成人墻,把木板架在肩上,硬生生搭起一座臨時浮橋。
趙猛見狀,焦急的大喊著:“沖!順著浮橋沖!”
士兵們踩著搖晃的木板,拼命向對岸沖去。
日軍的子彈不斷打在木板上,發出 “砰砰” 的聲響,有的士兵中彈,從浮橋上摔下去,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可沒人回頭。
趙猛一馬當先的沖在最前面,駁殼槍接連開火,打倒了兩個正在射擊的日軍士兵。
“手榴彈!!”
沖到近處的士兵,拉開了手榴彈的引信,借著助跑的勁兒,狠狠地甩向對岸的前沿陣地上。
而東北軍的炮兵陣地上,炮擊結束后,鄒作華立刻下令炮兵向后挪了五百米。
別小看這五百米,剛剛躲開了日軍的炮擊。
而后,再次下令,讓炮兵支援正在渡河的第一軍。
隨著炮擊再次響起,東岸前沿的日本陣地上,機槍再度啞火。
眼看小鬼子的機槍停了,剩下的士兵們不敢浪費這個機會,紛紛直起腰發起沖鋒。
他們踩著戰友的尸體,趟著血水,發瘋一樣沖上了東岸的河灘。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你爺爺來了!”
這一刻,大凌河的水是紅的,天是藍的。
但東北軍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是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