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
眼看都快天亮了，小段還沒回來，段掌柜實在睡不著，索性起來，披著褂子，走到正房的太師椅邊，把白銅水煙壺拿過來，裝煙的煙匣子就在旁邊的桌上。
煙絲揉成一個團，塞進煙鍋里，剛要點，卻怎么也找不到火柴。
段掌柜只能打開燈，翻找一陣，卻怎么也找不到，愈發的心煩意亂。
沮喪的坐下，卻想起來后邊的供桌上應該有幾盒火柴，平時用來點香的。
到那去找，果然找見了，回來點上煙，呼嚕呼嚕抽起來。
抽了半個鐘頭，地上的火柴梗扔了一地。
外面終于有響動。
兒子鼻青臉腫的回來了。
段掌柜臉上沒什么表情，轉身回房，拿來紗布、酒精之類的東西。
小段錯愕，“爹，您這還有這個呢？”
段掌柜瞪他一眼，“我找協和的洋大夫買的，不然怎么辦，哪天你帶著槍眼兒回來……”
兩人都不說話了。
段掌柜默默給兒子清理著傷口。
“誰扒你打成這樣，你平時在偵緝隊，不是威風的很嗎？”
段文軒苦笑一聲，“偵緝隊威風，可能威風的過協管局？”
段掌柜動作走形，鑷子直接杵到傷口上，在協管局審訊室被狠狠教訓都沒吭聲的小段，這時候哎呦一聲。
“爹，干脆疼死我算了，該說不說，我應該是親生的吧，您怎么下這么重的手？”
段掌柜氣的哆嗦，想打又不舍得打，“小畜生！你招惹林局長了！？”
小段一撇嘴，不知道為什么，老爹一提林局長，他心里又敬又怕的，不由得縮縮脖子。
“我哪敢啊？都是誤會，不過……”
段掌柜瞪著眼，“不過什么？”
“要不是我林叔，爹，我這回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您。”
說到這里，小段突然一愣。
天底下真有這么巧的事嗎？
協管局的人真的是找到了線索，巧合的出現在那里？
“文軒啊，飲水要思源，不管你干什么，不能忘了林局長的恩德。”
段文軒點點頭，“以后要真遇到事兒，我豁出命來也幫林叔。”
聽他又是命啊又是什么的，段掌柜太陽穴直跳。
造孽啊！
沒好氣道：“頭抬好，別亂動了，看你頭上這血道子！再來這么幾回，你爹我都成大夫了！”
說完又覺得不吉利。
呸呸呸！
………………
協管局。
林澤這次真是熬了個通宵。
眼見天都亮了，還待在局里。
邱高峰招的很徹底，也很聰明，把很多責任都丟給了佟海山，說佟海山以他的家人為威脅，強迫他跟田島合作。
這種鬼話林澤當然不會信，但只要他愿意朝田島頭上潑臟水，怎么說都無所謂。
辦公室里，只開著一盞臺燈。
桌子上，放著一份報紙，一冊畿輔通志。
這一冊畿輔通志，是林澤在白蝶房間里找到并丟到空間里的。
當初佟海山說，報紙上登的文章都是白蝶自己寫的，當時林澤就感覺不對。
哪有唱歌的給自己寫吹捧文章的？
再不要臉，也得找個窮酸文人代筆吧。
可當時看了那張報紙，又沒覺得有什么不對，拿回來又看了看，就沒再管。
可白蝶自殺前說的那番話，又引起了林澤的注意。
“我本是書香人家的女兒，雖然不算驚才絕艷，但金石字畫，經史子集，也都有涉獵，奈何世事如此，只能隨波逐流，可佟海山于我有深仇大恨，我怎能不殺之？”
這番話看起來很正常，是一個殺手的臨終自述，講述了自己的身世，又說了自己為什么殺人。
可關鍵就在那八個字：金石字畫，經史子集。
誰自殺之前，還要講一講自己的特長？
這就好比有人殺人之后即將自殺，自我介紹道：我喜歡唱歌跳舞和籃球，我跟某某有不共戴天之恨，所以要殺他！
所以白蝶一定在暗示什么。
等林澤上樓翻找的時候，果不其然，在一個上鎖的梳妝箱里找到一冊畿輔通志。
現在想想，白蝶在文章里寫的那些學了多少年，跟了幾個師傅，會唱多少首歌等等，想必就是暗碼了。
要么是頁數，要么是行數，要么是字數。
林澤對照著報紙上的數字和這冊畿輔通志，仔細查找起來。
折騰了小二十分鐘，最后得到一句話：享生彈子房73。
所謂彈子房，一開始本是一種游戲機場所，是從日本那邊傳過來的。
就是立式盒子里面有許多小孔，游戲者撥動右下方的扳手，就能擊發小鐵球，小鐵球進入不同的小孔，就能獲得不同的獎勵。
后來桌球傳入，因為老百姓覺得這玩意的玩法有點像彈子，于是把桌球廳也稱為彈子房。
這個享生彈子房倒也比較出名，算是北平比較大的一家，就在東方飯店對面。
那73是什么意思？
林澤突然想到，因為打桌球被外國人認為是紳士運動，所以總要換衣服，享生彈子房會不會有個73號衣物箱？
合上畿輔通志，連同報紙一并丟進空間，準備找個地方燒掉。
然后把鈕三兒叫進來。
一晚上沒睡，鈕三兒還是精神奕奕，不愧是年輕人。
“這個邱高峰，經常去享生彈子房打臺球，我懷疑那里有問題，帶幾個可靠的人，去突擊搜查，尤其是73號更衣箱，如果有東西，秘密帶回來，注意保密工作。”
這純扯淡，邱高峰的愛好跟老高差不多，除了喝花酒就是打麻將，他會去打臺球？
但這就是林澤完全掌握一個特務部門的好處。
說是去調查就是去調查。
蒸么，你不服氣？
這樣可以最大程度防止被釣魚。
當然了，這回不可能是釣魚，釣魚必須得有一個具體的交易標的，不能讓人家猜，比如明確告訴你要去買畿輔通志，交易后就能拿到部署圖。
如果有什么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拿白蝶的死來釣魚，那也太離譜了，要是沒人能猜出來白蝶話里的意思，或者沒能從她房間找到那一冊畿輔通志，白蝶豈不是白死了？
鈕三兒利索的敬了一個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