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北海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酒店外，街道上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一隊人馬從城門口的方向緩緩行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上空那艘懸停的飛舟。
飛舟通體銀白，艦身兩側鐫刻著戰(zhàn)神殿的斧頭徽記，巨大的能量護罩將整艘船包裹其中，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飛舟在酒店正門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一道身影率先踏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如山，寬厚的肩膀幾乎要撐破那件深藍色的戰(zhàn)神殿制式長袍。
他面容剛硬，濃眉如刀，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四射，目光所及之處，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林遠圖。
戰(zhàn)神殿序列第四十三位，大神通境二重巔峰，鎮(zhèn)守東州二十載，殺敵無數(shù)，威名赫赫。
他身后跟著兩名親隨，皆是神通境巔峰，氣息沉穩(wěn)如淵，目光警惕掃視四周。
三人一踏入酒店大堂，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彌漫開來。
大堂里的住客們紛紛低頭，避讓到兩旁，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周芷雅第一個迎上去。
她在林遠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敬。
“林叔。”
林遠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臉上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芷雅，又見面了。”
他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掃了一眼她身后那幾個站得筆直的年輕人，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一下。
“韓非呢？”
周芷雅的眼睫低垂。
“韓隊長……昨夜犧牲了。”
林遠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驟然冷了幾分。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邁步朝電梯方向走去。
“上樓，細說。”
---
套房內。
林遠圖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韓非犧牲的經過，他已經聽完。
“三葉草，血族，異能協(xié)會……”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好，好得很。”
那兩個親隨站在他身后，一言不發(fā)。
林遠圖的目光落在周芷雅身上。
“你們五個，都沒事？”
周芷雅點了點頭。
“韓隊長讓我們在外圍警戒，沒參與核心戰(zhàn)斗。”
林遠圖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韓非……做得好。”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那批原液呢？”
“三支。”周芷雅說道，“一支被異能協(xié)會的人搶走，一支被血族的人帶走，后來聽說那個血族的人死了，原液下落不明。還有一支……不知所蹤。”
林遠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知所蹤……”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冷意。
“有意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
林霄沖了進來，那張敷著藥的半邊臉腫得像豬頭，眼睛里卻滿是興奮的光芒。
“叔父！”
林遠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皺了起來。
“你臉怎么了？”
林霄立刻撲到他面前，指著自己的臉，滿是委屈和憤怒。
“叔父！您可要為我做主啊！今早在大堂，有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當眾打了我一巴掌！我、我咽不下這口氣！”
林遠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霄，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沒有表情變化。
“然后呢？”
林霄愣了一下。
“然后……然后周芷雅攔著我，不讓動手。那小子打完人，就跟沒事人一樣坐在那兒喝茶，根本不把戰(zhàn)神殿放在眼里！”
林遠圖轉向周芷雅。
“芷雅，他說的是真的？”
周芷雅站在一旁，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是。”
“那個人，你認識？”
周芷雅沉默了一瞬。
“不認識。”
林霄立刻跳起來：“你撒謊！你攔我的時候，明明就是認識他的樣子！”
周芷雅沒有看他，只是看著林遠圖。
“林叔，那人實力很強。林霄上去挑釁，被一掌扇飛。我攔著，是不想讓林霄繼續(xù)丟人。”
林霄的臉漲得通紅。
“你！”
“夠了。”
林遠圖開口，直接讓林霄瞬間閉上了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林霄，你說那人來歷不明？”
林霄連忙點頭：“是！他身邊只跟了個胖子，看著像商人，完全查不到背景。叔父，這種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問題！”
林遠圖沒有回頭。
“有問題，你去查了嗎？”
林霄愣住了。
“我、我……”
“韓非戰(zhàn)死，任務失敗，原液下落不明。”
林遠圖淡淡說道，“你不去想著怎么善后，不去想著怎么給犧牲的弟兄一個交代，卻在這里為了兒女私情，跟一個陌生人爭風吃醋？”
林霄的臉色變得慘白。
“叔父，我……”
“丟人現(xiàn)眼。”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林霄頭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遠圖轉過身，目光越過他，落在周芷雅身上。
“那人，叫什么名字？”
“林墨。”
林遠圖點了點頭。
“林墨……”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
“能在林霄面前，一掌扇飛，還讓芷雅你攔著不讓他繼續(xù)丟人。這人，有點意思。”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晚上的納蘭莊園聚會，他會去嗎？”
周芷雅沉默了幾秒。
“納蘭承澤給他送了帖子。”
林遠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納蘭承澤親自送的？”
“是。”
林遠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好，很好。”
他看著林霄，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失望。
“林霄，今晚你也去。”
林霄抬起頭，眼睛里滿是不甘和期待。
“叔父，我……”
“看看。”林遠圖打斷他，“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人的。看看你，到底差在哪里。”
林霄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低下頭。
“是。”
林遠圖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周芷雅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林霄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也低著頭退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攏。
林遠圖坐在主位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林墨……”
他低聲自語。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冷芒。
---
走廊里，周芷雅走得很快。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霄追了上來。
“芷雅！”
周芷雅沒有停。
林霄跑到她前面，攔住她。
“芷雅，剛才在叔父面前，你為什么不肯幫我說話？”
周芷雅停下腳步，看著他。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幫你說話？說什么？”
林霄的眼睛里有血絲。
“說你認識那人！說他來路不明！說他有問題！”
周芷雅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
“林霄，你知道你叔父為什么失望嗎？”
林霄愣住了。
周芷雅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韓隊長死了。六個人，死了兩個，重傷兩個。他們?yōu)閼?zhàn)神殿拼過命，流過血。而你……從頭到尾，想的只有自己的臉面，自己的不甘。”
她頓了頓。
“你叔父說得對，丟人。”
她走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霄站在原地，攥緊拳頭，渾身發(fā)抖。
那張腫著的臉上，眼睛里滿是屈辱和怨毒。
“林墨……”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