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來越大。
七個人在冰原上艱難跋涉。
蘇銘在最前面，沒有用任何元氣護體，就那么硬扛著風雪往前。
后面的六個人沿著他的方向，省了不少力氣。
艾麗西亞是最狼狽的那個。
她裹著厚厚的獸皮斗篷，凍得臉都青了，跟在最后面。
她是冰妖族，按理說不該怕冷。
但這片禁區的風雪不一樣。
那風里夾雜的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能凍結元氣的詭異氣息。
她感覺自己體內的元氣正在一點一點凝滯，血液流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大……大人……”她哆嗦著喊，“還要走多久？”
蘇銘沒有回頭。
“一個時辰。”
艾麗西亞臉更白了。
她看了看前方那片被風雪完全吞噬的冰原，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見。
只有白茫茫一片。
她咽了口唾沫，咬著牙繼續跟。
那四個自由軍戰士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穿著灰舊的棉襖，在風雪里沉默，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問問題。
只是時不時用目光掃過前面那個黑色背影。
他走得太穩了。
葉晴跟在蘇銘身后三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
她一直看著他。
三年前，她開始查歸墟。
三年里，她見過無數人。
有強族的大人物，有虛境的強者，有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但沒有一個人，讓他像現在這樣……
說不清。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腳下的腳印，繼續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
蘇銘忽然停下腳步。
葉晴差點撞上他后背，連忙剎住。
“怎么了？”
蘇銘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前方。
葉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前方的冰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
那裂谷橫亙在冰原上，綿延向東西兩個方向，一眼望不到邊際。
裂谷兩側的冰壁陡峭如削，表面覆蓋著一層詭異淡藍色冰晶。
裂谷底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只有陣陣寒氣從谷底涌上來，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葉晴站在裂谷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就是這里？”
蘇銘沒有回答。
三年前那一次，他是被追殺，慌不擇路。
那時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海眼里沉睡著什么，不知道那具人首蛇身的軀體意味著什么，更不知道歸墟的路，竟然也可以從這里走。
現在他站在這里，是主動要進去的。
葉晴從懷里摸出那張地圖，在風雪中展開。
她的手很穩。
“海眼有三個入口。”她指著地圖上標注的紅點，
“我們走的這個，是最深的一個。當年你在北洋那邊的，是北側的支脈，離核心區域還有很遠。”
蘇銘側過臉，看著她。
葉晴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他們現在的位置，沿著一條模糊的虛線，一直延伸到地圖邊緣那片被涂黑的區域。
“歸墟的入口，在這里。”
她抬起頭，看著蘇銘。
“海眼最深處，有一座遺跡。我們的人推測，那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傳送陣。”
蘇銘沒有說話。
遺跡。
傳送陣。
歸墟。
他想起那具在海眼里蘇醒的、人首蛇身的巨大軀體。伏羲。
那個名字讓他微微發寒。
“你們的人，進去過嗎？”
葉晴搖頭。
“進去的，沒有一個活著出來。”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蘇銘。
“除了你。”
蘇銘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條通往歸墟的虛線，沉默了很久。
身后，那四個自由軍戰士也在看地圖。
其中一個中年人皺著眉頭，低聲說：“這條線，標注得太模糊了。海眼深處的地形隨時在變，靠這張圖，進得去，不一定出得來。”
葉晴沒有回頭。
“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活著走出來的人。”
那四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蘇銘身上。
有敬畏。
也有懷疑。
葉晴收起地圖，看著蘇銘。“你確定要帶我們進去？”
蘇銘轉過身，面對那道裂谷。“你確定要進去？”
葉晴沒有猶豫。
“確定。”
蘇銘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他邁步，朝裂谷邊緣走去。
身后的六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連忙跟上。
艾麗西亞是最慢的那個。
她站在裂谷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軟了。
“大、大人......這下面有什么？”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縱身一躍，消失在漆黑之中。
葉晴咬了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四個自由軍戰士緊隨其后。
艾麗西亞站在裂谷邊緣，兩腿發抖，上下牙直打架。
她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見。
她閉上眼睛，一狠心，也跳了下去。
墜落的感覺持續了很久。
久到艾麗西亞以為自己要一直落到地心。
然后，腳底忽然踩到了實地。
她睜開眼。
四周是一片幽藍的光。
那是從兩側冰壁內部散發出來的，像是整座冰壁里都鑲嵌著發光的晶石。
腳下的地面也是冰，光滑如鏡。
“這是......海眼內部？”
葉晴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艾麗西亞抬頭看去。
蘇銘站在最前面，正望著前方那條幽深的冰道。
他沉默了很久。
“跟緊。”
他邁步，朝冰道深處走去。
葉晴跟上去，目光一直在他背上。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這條路上，能活著走出來的，只有他。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腰后的短刃。
冰道很長。
七個人在幽藍的光里默默前行，只有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
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氣息就越濃。
葉晴皺著眉，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她感覺到自己的元氣正在被什么東西緩慢抽離。
不是消耗，是消失。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自由軍戰士。
他們臉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艾麗西亞是最難受的那個。
她是冰妖族，天生與冰雪親和。
但這里的“冰”不一樣。
這些冰里沒有元氣，沒有生機，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她縮著脖子，跟在隊伍最后面，大氣不敢喘。
又走了半個時辰。
蘇銘忽然停下腳步。
葉晴連忙剎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的冰道，到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冰窟。
冰窟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
四周的冰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的晶體，幽藍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透亮。
而在冰窟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冰柱。
那冰柱有千米高，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冰柱底部，有一個祭壇一樣的平臺。
平臺上，躺著三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三具尸體。
體型比正常人類大了一倍，身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頭部長著兩根彎曲的角。
他們安詳閉著眼，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窟窿。
心臟不見了。
葉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古妖......虛境。”
她喃喃道。
那個四個自由軍戰士也愣住了。
三個虛境古妖的尸體，就這么隨意地躺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