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交代完，沒再多看沈、韓二人一眼，轉身便朝著中央指揮塔的方向走去。
他步子邁得不快，靴底踏過碎裂的石板，發出咯噠聲。
沿途遇見的軍官、士兵，遠遠看見他，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低頭避讓，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恐懼。
剛才操練場那邊動靜太大了，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沖天劇烈碰撞的余波。
此刻見到蘇銘本人走來，誰還敢多問一句？
不多時，他便來到指揮塔底層。
大門自動滑開，他徑直走入，搭乘升降梯，徑直前往頂層。
升降梯上行。
蘇銘靠著內壁，閉目養神，臉上沒什么表情，指尖腿側敲擊，像是還在回味方才那一拳的奇異觸感。
“叮！”
頂層到了。
門滑開，外面是一條鋪著暗色地毯的走廊。
還沒有走到靜室，就聽到里面的動靜。
“秦老，您得管管！蘇銘他剛才在異能協會營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畢方殺了！
連總會長的神魂投影都給干爆了！這……這太無法無天了！
異能協會那邊幾千號人，現在人心惶惶，萬一嘩變……”
“哦？他回來了？”秦老開口，聽不出喜怒。
“是啊！一回來就搞出這么大動靜！秦老，我知道他實力強，可這也太不講規矩了！畢竟畢方是極元境，還是協會會長，這……”
周正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門被推開了。
蘇銘站在門口，淡淡掃過屋內的兩人。
周正喉嚨一緊，后面的話全卡在嗓子里，臉色有點發白，額角滲出細汗。
秦老抬眼看了看蘇銘，又瞥了一眼僵在那里的周正。
“繼續說。”秦老笑道。
“沒……沒了。”周正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對著蘇銘點點頭，“蘇、蘇總教官回來了……那我先、先去處理營地那邊的事了。”
他幾乎是貼著墻邊溜出去的，連看都沒敢再看蘇銘一眼。
蘇銘走到秦老對面，很自然地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往后一靠，姿態隨意。
“秦老，”他先開了口，“畢方死了。”
秦老點點頭：“我聽到了。”
“他縱容簡生用空間震蕩彈殺我，我殺他，不過分吧？”
“不過分。”
“異能協會總會那邊，可能會有點麻煩。”
“麻煩來了，自有戰神殿接著。”秦老淡淡道，
“你做得干凈，沒留把柄。畢方私藏違禁武器、縱屬下襲殺序列軍官，本就是死罪。”
蘇銘笑了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那就好。協會那邊，我讓沈驚濤和韓冷暫時管著，周正協助。您看行么？”
“可以。”秦老頓了頓，抬眼看向他，“你身上的傷，怎么樣了？”
蘇銘知道秦老指的是之前大戰的傷。
“暫時壓住了。”他簡短回答，沒多解釋。
“你臉上，”秦老盯著蘇銘，渾濁的眼睛瞇了瞇，“怎么回事？”
蘇銘抬手摸了下臉側，正觸到一小片正在剝落的死皮。
他隨手一捻，那皮屑便化作灰燼。
“沒事。”他眼眸閃爍，淡淡道，“可能是大東市那鬼地方，讓我皮膚有點過敏。”
秦老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沒再追問，轉而道：“大東市那邊，情況如何？”
“綠藻在進化，成浮游虛了。有人想用它進背面戰場，我讓她去了。”
“嗯。”秦老點頭，“異能協會的事，你處理得很干脆。”
“借力打力罷了，”蘇銘扯了扯嘴角，“正好，戰神殿也想拔掉他們在臨江的根，不是么？”
秦老沒否認。
蘇銘問道：“四大財閥呢？曲家、張家、南宮家、歐陽家……他們的家主，真是被困在那個遺跡里？”
秦老眼神微凝，“你知道了？”
沒有回答，蘇銘反而眼眸微微瞇起，詢問道，“他們第一代家主，是戰神殿的人？”
“第一代家主，確實是。”秦老緩緩道，“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們因為一些理念分歧……選擇離開戰神殿，自立門戶，在臨江扎下根。
后來，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那個遺跡的消息，一起進去探尋，就再沒出來。”
“戰神殿想救，但不能明著出手，否則就是打自己的臉，承認當年有虧欠。
而異能協會，還有某些勢力，則千方百計阻撓，不想讓他們出來。”
蘇銘接過話頭，“所以四大財閥的子弟拼命想拿到終賽名額，是為了進去救人。那個總會長分身，就是其中一個手段。”
“沒錯。”秦老嘆了口氣，“這是個僵局。戰神殿不便直接介入，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四位曾經的同僚困死其中。”
蘇銘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遺跡在哪？里面有什么？”
“具體位置是絕密，只有四大財閥那些家伙知曉。至于里面有什么……”
秦老搖頭，“只知道與某個文明有關，可能涉及另一條路的線索，危險極大。
否則，四位至少是大神通境的家主，也不會被困這么多年。”
蘇銘沉默片刻。
他對四大財閥的家主沒興趣，但那個可能涉及另一條路的遺跡……讓他有些在意。
“米亞呢？”他換了個話題，“不是說好今天匯合，出發去生死妄海？”
秦老看了他一眼，道：“她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被一些事情絆住了，今天回不來。
她已經傳訊過來，讓你不用等，直接去北境找她。
她在北境機場附近的寒鴉據點安排了接應的人，到了那里，自然會有人帶你與她匯合。”
蘇銘皺了皺眉，但也沒多問。
米亞身份特殊，事情多也正常。
“行。”他站起身，“那我準備一下，這就動身。”
秦老點了點頭，最后提醒道：“北境不比這邊，勢力錯綜復雜，異族常有。萬事小心。”
“知道了。”
秦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在他脖頸處停留了一瞬。
那里，也有一小片皮膚正在褪換。
他收回視線，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門關上了。
蘇銘返回自己的臨時住處。
門一關，他背靠墻壁，緩緩呼出一口氣。
周身氣場一放，神魂分身自背后浮現。
一個渾身赤紋、雙目半開的嬰兒虛影，靜靜懸浮在半空，監督著四周一切細微變化。
蘇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皮膚正在一片片剝落，像蛇蛻皮，底下露出新生淡金色光澤的肌膚。
他眼眸暗了暗。
蛻皮越來越快了。
照這速度，最多四五天，就會徹底完成。
可一旦蛻皮結束……神猴的記憶就會壓過來，至少一半。
到時候，他還能不能保持蘇銘本性，都難說。
不能再拖了。
必須盡快突破八九玄功第六層，拿到天材地寶。
他想起櫻給的交易內容。
壓制神猴記憶的辦法，指向一個地方：
大彌山。
沒聽過。
看來還是先將八九玄功修成六層，看看能不能壓制一下。
不過，眼下，先把手頭的任務結了。
蘇銘從懷里摸出戰神殿的序列令牌，念頭一動，連通內部任務系統。
【大東市綠藻調查任務】提交。
他略去浮游虛、背面戰場、蠱女、櫻這些細節，只報綠藻進化狀態、可能威脅等級、已清除部分異族干擾。
幾秒后，評級反饋回來：
A+。
貢獻值到賬：3000點。
蘇銘扯了扯嘴角。
要是全說實話，這任務至少是S級，貢獻值翻倍都不止。
但他沒時間等總部復核，也沒必要暴露太多。
3000點，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