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子讓你接應(yīng)我去血族？”蘇銘問道。
“是……是的！”血族老者急忙道，“你被戰(zhàn)神殿通緝，人族已無你容身之處……血族不在乎出身，只看實力。文青子大人與我家大公協(xié)議，血族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身份。”
蘇銘轉(zhuǎn)身，看著他。
血族老者心里發(fā)毛，又趕緊補(bǔ)了一句，“文青子大人與大公早有約定，這次北境的事……本就是計劃好的。
你坐實了叛徒的名頭，之后順理成章投靠血族……這都是安排！”
蘇銘扯了扯嘴角。
安排？
是，確實是安排。
米亞用假死換他一個叛徒的身份，老劍鬼用重傷換他一場大戲，文青子又用血族的線給他鋪一條退路。
所有人都在棋局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連他蘇銘也是。
只是……這棋下得未免太大了。
北境防線崩潰，磐石戰(zhàn)死，安德烈投降，無數(shù)人族士兵和平民死在異族鐵蹄下。
這也是安排的一部分？
為了一個計劃，值得搭上這么多條命？
“北極城主死了？”蘇銘忽然問。
血族老者一愣，隨即搖頭：“不清楚……城主向來神秘，幾百年沒露過面。
但這次冰無涯他們敢直接動手，甚至冰妖、雪妖、古妖、影魔幾族都派了虛境過來搶地盤……恐怕城主那邊，確實出問題了。”
蘇銘明白了。
北極城是塊肥肉，城主在時，誰也不敢動。
現(xiàn)在城主可能沒了，各大強(qiáng)族自然要來分一杯羹。
而他蘇銘，剛好撞上了。
“文青子還說了什么？”
“他說……讓你先去血族暫避，他會找機(jī)會聯(lián)系你。血族內(nèi)部也有派系，讓你小心卡米拉一脈的人……”
血族老者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有些話不敢說透。
蘇銘聽出來了，卻懶得再問。
知道這些就夠了。
他抬手，指尖一縷灰黑色的氣流凝聚，化作一枚黑灰印記。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血蝕。”老者回答。
蘇銘點頭，抬手將那枚印記打入血蝕體內(nèi)。
血蝕渾身一顫，感覺那枚印記像活物一樣鉆進(jìn)了他的神魂深處，牢牢附著，無法剝離。
“這是……”
“我的標(biāo)記。”蘇銘淡淡道，“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命是我的。我讓你活，你才能活。我讓你死，你立刻就會死。”
血蝕不敢說話。
“有辦法聯(lián)系文青子？”
血蝕連忙點頭：“有！我們最后一次交易地點……三日后，他會出現(xiàn)在亡骨冰峽。”
“亡骨冰峽？”蘇銘瞇眼，那地方在北境深處，靠近血族和古妖族的邊界。
“是……”血蝕咽了口唾沫，“我們原本約定，若我順利將你帶走，就在那里與他碰面。”
蘇銘對著虛空敲了兩下。
“這么說來……你那個時候，是準(zhǔn)備要將我獨自帶走？”
“是。”血蝕低下頭，“文青子大人交代，只要能將你活著帶到亡骨冰峽，交易就算完成……他會親自與你交接后續(xù)事宜。可惜……冰無涯前輩出現(xiàn)了。”
蘇銘沒接話，只是又問了一句，
“要是我沒有活過來呢？”
血蝕喉嚨一緊。
沉默了幾秒，他才澀聲開口：
“那……交易就結(jié)束了。”
“文青子大人只交代帶你走，沒說必須帶活的。
你若死在冰無涯手里……對主民派而言，不過是損失了一枚棋子，計劃照舊。”
蘇銘聽完，沒發(fā)怒，也沒冷笑。
他只是沉默。
冰原上的風(fēng)呼嘯著卷過，揚起他黑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血蝕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只覺得那沉默比剛才的殺意還要壓人。
良久，蘇銘才緩緩?fù)鲁鲆豢跉猓嘴F在冷風(fēng)中迅速消散。
“行。”
“知道了。”
蘇銘不再看血蝕。
他轉(zhuǎn)身，走向冰原深處一處冰崖。
那冰崖下方，天然形成一個巨大的凹洞。
血蝕愣在原地，不知該不該跟上去。
蘇銘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你守外面。”
“是！”血蝕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
冰洞內(nèi)。
蘇銘盤膝坐下，閉上眼。
周身氣血緩緩平息，皮膚下的金紋與赤龍紋身也漸漸隱去。
他需要時間。
剛才那一戰(zhàn)，看似碾壓，實則兇險。
冰無涯的“冰心虛國”幾乎將他徹底抹殺，肉身粉碎，神魂瀕臨潰散。
若不是最后關(guān)頭，那縷深處的神母的神性被死亡逼出，強(qiáng)行護(hù)住他一點神魂不滅，又以向死而生的方式重塑肉身……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攤爛泥。
“神性……”
蘇銘內(nèi)視己身。
胸腔深處，那團(tuán)原本黯淡的金色光點，此刻明亮了許多，像一顆微縮的太陽，靜靜懸浮在心臟位置。
這是神母與神猴的神性，擁有無盡神力。
也是……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神性越強(qiáng)，那屬于神猴的記憶侵蝕就越快。
今天他動用神性斬殺三位虛境，雖只是一瞬，卻也讓他感覺到，腦海中那些破碎的、屬于神猴的畫面，又清晰了幾分。
他甚至能聽到一些模糊的低語，像隔著厚重的帷幕，有人在另一端說話。
“……報仇……”
“……踏平……神庭……”
“……吾乃……斗戰(zhàn)……”
蘇銘猛地睜眼。
雙眸深處，金光不受控制地一閃而逝。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額頭滲出細(xì)密冷汗。
“滾回去……”
他咬牙低吼，魂煉境神魂全力運轉(zhuǎn)，八九玄功在體內(nèi)轟鳴，強(qiáng)行將那股躁動的神性壓回深處。
腦海中那些低語漸漸淡去。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并未消失。
就像……有另一個意識，住在他的身體里，正隔著那層帷幕，冷冷觀察著他。
蘇銘喘了口氣，抹掉額頭的汗。
不能再輕易動用神性了。
至少，在找到壓制神猴記憶的方法之前，不能。
他想起櫻給的胚胎種子，還有大彌山的線索。
可現(xiàn)在，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別提去什么大彌山。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壓制住。
死。
剛才瀕死之際，那縷神性被逼出，向死而生，重塑肉身。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右萬年。
那個蛻去“過去身”，自稱斬斷過去、得見永生的人。
“蛻皮……斬斷過去……”
蘇銘喃喃自語。
死之意境，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單純的殺戮或毀滅。
那是終結(jié)，是歸墟，是萬物必經(jīng)的終點。
但終點之后呢？
是否也能像右萬年那樣，從“死”中剝離出一個“過去”，從而獲得某種意義上的……新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白皙，底下是奔涌的百萬斤氣血，是魂煉境的神魂，是純粹的神性，是神猴的記憶，也是神母的手段，都是“蘇銘”這個身份所承載的一切因果、執(zhí)念、愛恨。
太沉重了。
這些都屬于現(xiàn)在的蘇銘。
而死，或許能幫他卸下一些。
“如果……死的是現(xiàn)在的我呢？”
這是一個瘋狂的念頭。
但不是真的去死，而是用死之意境，配合八九玄功凝練出的、近乎實體的神魂分身，進(jìn)行一次徹底的切割！
將屬于“蘇銘”的大部分記憶、情感、因果，甚至神猴記憶……剝離出去，封存在一個“過去身”里。
而他自己，則保留最意志、對力量的掌控、以及……前進(jìn)的欲望。
就像蛇蛻皮。
舊的軀殼留在原地，承載著過去的負(fù)擔(dān)。
新的身體輕裝上陣，走向未來。
“右萬年能做到，我為何不能？”蘇銘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的‘蛻皮’是用無數(shù)人命和扭曲的實驗換來的。而我……有真正的死意。”
八九玄功第六層，魂煉境，神魂分身已凝如實體，與真人無異。
死之意境，掌控終結(jié)，能模糊生死界限。
神性……雖然危險，但在那一刻的“向死而生”中，似乎也蘊含著一絲“創(chuàng)造”的契機(jī)。
三者結(jié)合，或許……真的可以。
“我需要一個死的契機(jī)。”
蘇銘看向洞外灰白的天空。
冰無涯的出現(xiàn)是個意外，但也是不錯的。
沒有冰無涯那幾乎將他碾碎的冰心虛國，神性不會被迫蘇醒，他也不會在生死邊緣如此清晰觸摸到“死”與“生”的轉(zhuǎn)換奧秘。
即便沒有冰無涯，他原本也打算尋一處絕地，主動赴死一次，用死意錘煉己身，嘗試突破。
只是冰無涯將這個過程提前了，也推到了極致。
“現(xiàn)在，條件都具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