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章曉婷一大早便在家打電話通知小伙伴們。
林豆豆家有電話，章曉婷直接打去家里，其他小伙伴則是打去了最近的小賣部，讓其幫忙通知。
章曉婷把他們家附近小賣部的電話都記下來了，這樣就避免一個個上門通知。
當下許多人家里都沒有電話，通知每一戶大多都是這種操作。
這時候的小賣部不僅是賣東西，很多時候都配套電話通知的服務(wù)。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上門通知，有些人最多是在巷口朝里面喊一句，若是沒人回應，那就直接通知對方家中沒人，然后就掛電話。
因為宋玉回來，小朋友們想要聚會，家長們都借此機會送孩子上門。
除了林豆豆自已來的之外，其他孩子都是家長帶來。
他們難得有機會找到理由拜訪副市長家里。
宋良一大早便去了市里，家里就只有劉美君與劉芳二人照顧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棉紡廠效益同樣不太好，將將能夠維持薪資，福利都許久沒發(fā)了。
劉美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用上了夜班，并非她擺架子，而是廠里詢問能不能把夜班的機會讓給其他同志。
原因無它，因為值夜班能夠多一份補貼。
劉美君作為主任，又是干部身份，再加上家中不缺這點補貼，欣然答應下來。
此時一群小伙伴都擠在宋玉房間，大人們則在外面聊天。
聊的話題都很統(tǒng)一，那便是市里的工資都減半了，他們很惆悵。
姚琛的父親是棉紡廠汽車班的班長，母親是棉紡廠的會計，廠里不敢克扣這倆職位的薪資，因此只是坐在那里聽。
洪康的父親是棉紡廠的職工，薪資已經(jīng)減半，母親則是木頭廠的會計，已經(jīng)沒發(fā)三個月工資了。
蔣倩的父親是木工，平日里還能接些活，但徒弟是真帶不了了，若是繼續(xù)帶下去，他們家都吃不了飯。
至于廖露青，她是一個人來的，早上接到章曉婷的電話，說是宋玉回來蘇州后，她別提有多開心了。
宋家客廳內(nèi)家長們各種惆悵，而房間內(nèi)孩子們則有說有笑。
姚琛：“宋玉！你總算回來了，跟哥說！你在老家有沒有被欺負！有的話你跟我說！”
這家伙越來越壯實，尤其是其父親姚宏托關(guān)系把他弄進了鋼鐵廠的附屬中專，整個人更是囂張得不行，逢人就說他以后是鋼鐵廠的職工！
洪康則拆臺道：“告訴你能怎么樣？你還能跟宋玉回老家不成？”
洪康沒有姚琛那般壯實，但身高瘋漲，13歲的年齡，個子比宋玉還要高半個頭，以后怕是至少有180以上的身高。
蔣倩則是去了棉紡廠的附屬學校讀中專，以后畢業(yè)能在棉紡廠當工人，至少他們家是這么認為的。
而廖露青，此刻她的眼眸一眨不眨看著宋玉，她家里條件不好，父親又不在了，家里沒有鐵飯碗，母親砸鍋賣鐵到處借錢，把她供上了技校。
再有兩年她就要畢業(yè)了。
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宋玉心中慌得不行。
他很早的時候便知曉了廖露青對自已的心思，這丫頭長得越發(fā)標致了，但宋玉始終不敢給希望對方。
二人的關(guān)系不說青梅竹馬，但也算是知根知底，一起長大，宋玉屬實沒有吃窩邊草的習慣。
心中這樣想，宋玉看向一旁坐著，正高興與林豆豆聊天的章曉婷，心中莫名感到心虛。
不理會快要打起來的姚琛與洪康，宋玉對蔣倩詢問家里情況。
后者有些惆悵，喃喃開口道：“爸爸想著自已帶人做一支裝修隊，爸爸的學徒們也希望跟著爸爸干。
可家里人怕血本無歸，爸爸不敢隨便答應。。。”
宋玉適時看向廖露青詢問：“露青，你家里人呢？還有奶奶怎么樣了？還開著攤嗎？”
廖露青紅著臉道：
“媽媽廠里沒錢發(fā)工資，只能出去打零工，奶奶沒有擺攤了，身體不好。。。”
聽到這話，正在掰頭的姚琛與洪康都停下手，林豆豆更是低頭不知道說什么。
廖露青開朗笑道：“不過沒關(guān)系，再過兩年，等我畢業(yè)后就能賺錢了，到時候媽媽和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宋玉心中無奈。
等你畢業(yè)之后，就算正讓你拿到一份鐵飯碗的工作，要不了多少年，下崗潮就來了。
屆時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看向廖露青與蔣倩，宋玉心中萌生一個想法，他想要勸說兩家人勇敢嘗試自已做生意。
可自已一個小孩，出錢幫忙顯然有些冒昧，對方家里也不會答應。
讓宋良出面的話，身份也不合適。
猶豫許久，宋玉最終決定自已出錢，讓江海出面，以投資的名義也好，合作的方式也罷。
這個小團隊的情誼，宋玉很珍重。
也正是因為珍重，宋玉不愿意讓幾人活在底層。
但也正是因為珍重，宋玉更不愿意在這份情誼當中摻雜利益與金錢，因此才讓江海代為出面。
到了中午，宋玉幾人起身與大人們打了聲招呼，各自拎著籃子出門，里面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食物。
他們打算帶到公園內(nèi)烤著吃。
而坐在院外喝茶的游大爺，只是簡單叮囑孩子們注意安全后，心思便再次放在屋內(nèi)。
他在聽著幾位孩子的家長聊著蘇州內(nèi)的情況。
今天他才真切直觀感受到蘇州這些國營廠的窘境與艱難，也理解了宋良為何能夠讓周生平如此賞識。
這小子把自來水公司經(jīng)營到如此地步，屬實是全市獨一份了。
讓這個一個不著調(diào)的小子分管蘇州全市的經(jīng)濟發(fā)展，也不知道這小子玩不玩得轉(zhuǎn)。
單是聽了這么一會，游大爺都覺著壓力大到?jīng)]邊。
宋良這小子，昨天晚上跟個傻缺一般，依舊那般沒心沒肺。
游大爺不禁回想起以前吃‘大鍋飯’、全國上下共渡難關(guān)的時候。
那時候沒人想著發(fā)展經(jīng)濟，上至領(lǐng)導下至百姓，都只想著吃飽飯。
現(xiàn)在全國上下都在聊經(jīng)濟，聊發(fā)展。
或許自已真就過時了，有些決定，真應該讓年輕人嘗試。
游大爺看向天空，喃喃自語：
“小齊子，或許咱們真的老了。。。
你那倆孩子，現(xiàn)在正在干著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