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宮，御書房內。
東西二廠兩位督主和錦衣衛指揮同知蔣瓛三人垂首立于殿宇之內，屏息凝氣。
自朱標傳召他們入宮，已然過去了整整半個時辰。
但朱標仿佛一直都未曾察覺到他們到來一般，專心致志的用御筆在北平地圖上勾畫著。
可朱標越是如此，他們三人心底也越是發怵！
暗暗思忖著這些時日來，他們是否有何做的不妥的地方，惹得天子不悅。
直至御筆突然落下，朱標輕輕吹了吹地圖上勾畫的點位后，這才緩緩抬起面首看向三人，淡淡說道：“你們……等著急了吧？”
此話一出，三人心神一顫，連忙回應道：“回陛下，臣（奴婢）不急。”
“哦？！”
“是么？”
朱標輕聲一笑，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來，踱步至三人跟前，冷聲道：“朕還以為你們心里不快呢！”
話音落下，三人臉色驟然一變，惶惶跪在地面上，顫畏拜道：“臣（奴婢）不敢。”
朱標見狀，冰冷的語氣漸漸緩解，平易近人的說道：“你看，這好好說著，怎么又突然跪下了！”
“平身吧！”
“謝陛下。”
三人恭敬應答一聲，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低垂著面首，不敢與之直視。
朱標見此也不再兜圈子，負手而立道：“其實，朕此次召你們前來，乃是有要事交代于你們！”
三人拱手一拜，面露正色道：“請陛下吩咐，臣（奴婢）定當竭盡全力！”
朱標聞言，微微頷首道：“東廠和錦衣衛，朕倒是知曉！”
“倒也沒有令朕太過失望，倒是西廠……”
說至這般，朱標話鋒陡然一轉，劍目落在西廠督主高寒的身上，冷聲說道：“倒是不知你這西廠督主日子是不是過得太過安逸了！都快忘記了西廠的職責是什么？”
此話一出，高寒面色驟變，噗通一聲跪在地板上，惶惶叩首道：“陛下明察，奴婢絕不敢忘記西廠職責。”
“奴婢……奴婢一心只想著為陛下分憂，為大明效力！”
“絕不敢貪圖享樂，更不敢有半分懈怠啊！”
話罷，高寒將面首深深埋在地板之上，冷汗順著他額角滑落，浸濕了身前的青磚。
“一心為朕分憂？”
朱標冷聲一笑，宛若山岳重重砸在高寒的心頭。
朱標看著拜伏在地面上的高寒，微微半俯著身子，冷聲問道：“既是如此，那朕且問你。”
“先前那些亂黨在京城暗中謀劃劫囚之事，你應該知曉吧？”
高寒連連頷首，聲音顫抖的回應道：“回陛下，奴婢知曉。”
“知曉？”
朱標語氣愈發冰冷，雙眼微凝道：“那為何事后，東廠、錦衣衛皆有密報，偏偏你西廠未曾有任何發現？”
“那朕倒想問問你，是皇宮守衛太過嚴密，亂黨根本無法滲透進來？”
“還是說，你西廠上下皆是酒囊飯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
“亦或者說，西廠之中有人被亂黨收買，故意隱瞞不報，甚至暗中為亂黨提供便利？”
此話一出，高寒幾乎被嚇得肝膽欲裂，連連叩首拜道：“陛下息怒！奴婢確實已經秘密安排下去，調動了西廠所有暗探，暗中搜查、監視。”
“或許是亂黨隱藏得太深，故而遲遲未有任何消息。”
“請陛下再給奴婢三日時間，三日之內，奴婢定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話罷，高寒再次額頭撞擊著地板，很快額頭上便滲透出絲絲血跡。
“夠了！”
隨著朱標話音響起，高寒這才堪堪停下，可即使如此，卻依舊不敢抬首，深深拜伏在地面上。
朱標立身于高寒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道：“高寒，記住！這是朕給你，亦是給西廠的最后一次機會！”
“三日之內，若再無進展，或者讓朕發現西廠有半分貓膩，你這個督主，連同西廠上下，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冰冷刺骨的殺意令高寒心臟瞬間一緊，連忙叩首拜道：“謝陛下開恩！”
“奴婢謹記陛下教誨！”
“記住……”
朱標的聲音再次響起，警告道：“此事關乎重大，暗中排查便可，絕對不可打草驚蛇！”
“若是壞了朕的全盤計劃，朕絕不輕饒！”
“奴婢遵命！”
高寒重重頷首謹記道。
隨后，朱標取來龍桌上的北平地圖交于蔣瓛，同時將葉凡的猜想悉數告知于三人。
“這份地圖，便是老師分析出他們可能預埋火藥的位置！”
“你們可在這些位置上，事先安插一部分人手。”
隨著蔣瓛將地圖展開，極為清晰的標注地點瞬間呈現在東廠督主魏忠和西廠督主高寒的眼前。
這一刻！
高寒瞬間明白皇帝為何會如此震怒！
若對方想要對皇帝不利的話，必然已經在皇宮之中安插了內應！
但迄今為止，西廠之中竟然到現在都未曾上報有任何異常。
單憑這一點，皇帝殺了他都不為過！！！
頃時！
一股強烈的殺意瞬間充斥了高寒的內心。
此刻，他已然下定決心，回去之后定要上下暗查西廠，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朱標看著神色復雜的三人，不怒自威道：“你們可還有何疑問？”
三人聞言，齊齊拱手拜道：“臣（奴婢）領命。”
朱標微微頷首，冷聲說道：“此事事關重大，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若是放跑了一人，你們提頭來見！”
“是！”
三人齊齊拱手一拜，躬身從殿宇內退了下去。
御書房外。
當三人踏出的那一刻，身上的壓力這才驟然一減。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未曾發現冷汗早已浸透了各自的衣衫。
但即使如此，東廠督主魏忠依舊強擠出一絲笑容，看向高寒打趣道：“高督主，若是有何需要東廠幫忙的，但說無妨！”
“本督主一定會全力助你！”
“否則的話，下次再惹陛下生氣的話，掉的可就是腦袋了！”
“呵~”
高寒冷聲一笑，不屑說道：“不必了！”
“魏督主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話罷，高寒亦不再多言，大步向前走去。
而魏忠亦是冷笑一聲，罵了一聲‘不識抬舉’后，便朝著東廠的方向而去。
反倒是錦衣衛指揮同知蔣瓛緊握著地圖，遲遲未曾離開。
對于這兩位督主互相爭比之事，他早有耳聞。
卻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此時刻，二人爭比之心都未曾減少半分。
“但愿他們二人的爭比，不會影響到陛下的計劃！”
“否則的話，怕是錦衣衛都會受此牽連！”
蔣瓛長嘆一聲后，亦不再逗留，匆匆朝著北鎮撫司而去……
……
是時！
西廠衙署，白虎堂！
高寒一襲錦袍，面色陰沉的坐在白虎凳上！
在大堂中央，十九道身影齊齊跪在地面上，把頭埋的極低。
而這十九人，正是高寒麾下最為得力的心腹高手——七鬼十二煞！
實力甚至堪比江湖中的一部分一流強者！
高寒冷漠的掃試著下方十九人，隨手丟出一把匕首丟至眾人面前。
下一刻，最左側七鬼之一的鬼手率先拿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地朝著自己左肩刺去！
噗！
鮮血噴出！
“額~”
鬼手吃痛不禁發出一聲悶哼，但很快卻又再次將匕首拔出，遞交給下一人。
噗！
悶哼之聲，接連不斷在這寂靜的白虎堂響起。
尤其是再配上他們如此詭異之舉，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直至最后一人將匕首從肩膀處拔出后，高寒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的說道：“今夜，陛下召本督入宮，質問本督，西廠之中是否有人勾結叛逆，包庇其行蹤，故意隱瞞不報？”
“倒是不知，陛下口中所說之人，是否有你們？”
話音落下，十九人面色驟然一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說道：“督主明鑒。”
“屬下絕不敢背叛陛下，背叛督主！”
“不敢？”
高寒猛地一拍白虎凳扶手，怒聲而起道：“那為何這么長時間，皇宮之中的亂黨蹤跡，西廠半分密報都未曾查到？”
“難道真如陛下所言，西廠上下皆是酒囊飯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已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伴隨著這一生怒喝，眾人嚇得連忙壓低面首，瑟瑟顫抖著。
“本督已經向陛下請旨，三日之內，必給陛下一個交代！”
“三日之內，若查不到亂黨蹤跡，揪不出潛藏的內奸，本督便提頭去見陛下！”
“而在本督死之前，必先殺了你們！”
“而且，會將你們一個個折磨致死，讓你們嘗遍世間所有苦楚！”
冰冷刺骨的寒意透過他們的身軀，直抵內心深處。
縱然他們實力高深，但一聯想到高寒那冷酷的手段，依舊不禁瑟瑟發抖，顫聲拜道：“請督主放心！屬下等人定當竭盡全力，三日之內必查得水落石出，給督主一個交代！”
高寒見狀，臉色這才稍稍緩解，重新坐回白虎凳上，陰冷說道：“如此，那便去查吧！”
“看看皇宮之中究竟有沒有亂黨潛入！西廠之內，是否真有人敢勾結亂黨！”
“是！”
十九人齊聲領命，亦顧不得自身傷勢，當即轉身退出白虎堂。